日子一天天過著,馬上便到了團年夜。
府上眾人都忙著貼窗花掛燈籠,將將軍府裝扮得花里胡哨。
本該喜氣洋洋的一天,二房院中卻死氣沉沉,生怕一句話說錯,惹怒了未來的世子側妃。
環境壓抑得令人踹不過氣。
但賀芙蓉卻相當享受。
她看著下人眼中的懼怕與惶恐,享受著爹娘小心翼翼的眼神與恭維。
仿佛從那日起,她就成了高高在上的世子側妃,將其他人踩在腳下。
常妃求的旨意已經下來了,外面雖流言四起,但卻被青陽王府狠狠壓制了下去。
賀芙蓉越發覺得自己地位尊重,平時走在路上,都越發趾高氣昂。
“姑娘,老爺那邊傳話,叫二房一起去流華苑用團圓宴。”
門外走來一個丫鬟,戰戰兢兢地走到賀芙蓉面前,朝她福了一身。
賀芙蓉玩了玩自己的指甲,裝作沒看到面前的人。
那丫鬟實在堅持不下去,雙腿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戰栗。
“姑娘...大房那邊等著呢...”
賀芙蓉聽到大房便想起了賀知歡那副淡然卻含著威嚴的模樣,心中十分不喜,她蹙起眉,語氣中帶著怒火。
“沒人教你規矩嗎?”
那丫鬟身體抖了抖,馬上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
“奴婢知錯!請側妃娘娘恕罪!”
側妃娘娘?
賀芙蓉眼里冒出欣賞,這丫鬟還挺有眼力見。
“既然伯父發話,那便扶我過去吧。”
賀芙蓉理了理頭上的發簪,慢慢起身朝流華苑走去。
如今她可不一樣了。
......
流華苑大房的人早已到齊,只等二房來開宴。
丫鬟們來來去去,將菜一道道向外端。
如今是冬日,菜本來就冷得快,這已經是拿去廚房熱的第二遍了。
往常二房都是早早地坐在此處等,沒想到今年卻姍姍來遲。
賀將軍眉頭緊皺著,心中有些不滿。
“二房為何還沒來。”
姜婉柔聽說了近日二房的事,臉色也有些不好,可礙于夫君與二房關系親近,有些話只能憋在心中。
“應該是有些事絆住了,等會兒就來了。”
“伯父與爹爹感情極好,如果不是臨時有事,定會提前告知的。”
賀知歡觀察著賀將軍的表情,不急不慢加了一把火。
感情好?
一些片段閃過賀將軍的大腦。
賀芙蓉那日醉酒之言圍繞在他耳邊,帶著恨意的聲音如同魔鬼一般,揮散不去。
二房,真有如此記恨他們?
向來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的賀將軍第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大哥,對不住,來遲了。”
賀文錫的聲音從門口響起,可他臉上卻沒有帶著絲毫的歉疚之情。
賀將軍表情有些陰沉,剛想說“坐下吧。”
就看到這一家子人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賀將軍有些氣悶,沉聲吩咐著廚房將飯菜熱好了端上來。
一家人坐在圓桌前,明明該是喜氣洋洋的景象,每個人卻表情各異,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氣氛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筷子與碗碰撞的聲音。
“這,這粥為何如此甜膩!”
賀芙蓉一臉嫌棄地將勺子放進碗里,拿出帕子細細擦著嘴。
“伯父,不是芙蓉說,好歹是將軍府,這廚子水平怎如此差。”
整個將軍府的一日三餐皆是從廚房分發,每年每日皆是如此,卻沒想到竟突然被嫌棄了。
賀將軍張了張口,剛想說幾句,就見賀芙蓉朝身后招了招手。
“玉蘭,將常妃娘娘送的東西端上來。”
玉蘭微微福了身,從門外端來三個品相極好的燕窩,放在了二房三人的面前。
“芙蓉,你這是何意?”
賀將軍看著賀芙蓉這副做派,臉色都有些發黑。
“伯父,不好意思,常妃娘娘送給芙蓉補身子,只能吃這些了。”
言語間,滿是得意。
“當日之事,不算光彩,你...”
“賀將軍!”賀芙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像極了被踩到痛處的野貓。
“如今我馬上將是青陽王府世子側妃,青陽王府可比我們將軍府更得圣上寵愛,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賀芙蓉眼神凌厲中卻帶著一絲心虛。
“就是,就是,我們芙蓉有出息,給將軍府找了個多好的靠山,大哥你別兇她。”
賀文錫想著自己還需要與大哥打好關系方便拿畫,連忙站出來和稀泥。
“這燕窩也是,常妃娘娘只送來了三個,芙蓉孝順,這才拿給我們吃。”
賀文錫看著面前這燕窩,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我這份就給大哥,大哥莫要再怪芙蓉了。”
他說著,一臉不舍地將燕窩端起,準備遞到賀將軍面前。
等他成功撈到官職,這燕窩,還多的是。
賀將軍看著面前這份燕窩,心情不由得有些愧疚。
自己之前竟還懷疑過弟弟,看來他對自己還是同往常一樣。
賀將軍伸出手,剛想接過。
只見那賀芙蓉手一揮,將那燕窩摔在了地上。
“哎呀!”賀芙蓉捂著自己的手,一臉抱歉,“伯父,衣裙繁重,不小心將這金貴的吃食弄倒了...你不會怪罪芙蓉吧。”
賀將軍的手僵在當場,但也不至于與侄女置氣。
他默默收回了手,“沒事。”
“所以說,有些東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碰的,你說是不是,姐姐。”
賀芙蓉話題一轉,高傲的眼神落在賀知歡身上。
賀知歡挑了挑眉,本想看賀芙蓉再刺激刺激自家爹爹的,沒想到話題卻突然轉到自己這兒來了。
“看妹妹這樣子,也不知你在得意個什么勁。”
賀知歡舀了一碗鴿子湯,輕輕喝了一口。
“你說是天上高飛的鳳凰,還是碗中這被拆骨入腹的鴿子,一切盡未可知。”
賀芙蓉表情有些僵硬,她握了握拳頭,沉聲說。
“可目前,是鳳凰還是鴿子,一目了然。”
“是嗎?”賀知歡笑了笑,卻沒再多說什么。
賀芙蓉看著賀知歡這一臉自信的表情,心中也不由得開始發慌。
她那個笑是什么意思,難道她還有后招?
可自己馬上要是青陽王府的世子側妃了,她如何能拼得過自己!
賀芙蓉想到這兒,慢慢放下心來。
一頓飯吃得沉默又鬧騰。
不似往年的和諧與歡樂,反而充斥著針鋒相對與各懷鬼胎。
外面鞭炮聲響起,映著這一桌神色各異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