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蘇青槐不知道是怎么走進里間的。
她保持著一貫的微笑,步伐僵硬。
剛剛那是什么?
硯懸竟然會主動去拉一個姑娘的手?
拉完他還讓人家姑娘坐在旁邊陪他看診?
蘇青槐臉上的笑容差點繃不住了,她何時見到池硯懸這副樣子。
他一直都是冷靜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仿佛沒什么讓他產生波動。
可剛剛他發紅的耳垂卻如同一個魔咒一般印在她的腦海里。
為什么?
為什么?
是因為那姑娘的身份嗎?
看著便高不可攀貴氣逼人。
蘇青槐沒忍住,掀開簾子又往外看了一眼。
只見那姑娘呆呆地看著池硯懸。
而池硯懸,每次把脈都全神貫注的他,竟鮮有地走了神。
眼神偶爾瞟向那個姑娘,卻又跟做賊一樣迅速移開。
一些黏膩的氛圍在二人周圍展開。
后面排隊的人眼神都止不住在二人身上逡巡。
......
這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
蘇青槐手上忍不住用力,將簾子攥起了皺褶。
而被賀知歡盯的有些不自在的池硯懸終于忍不住了。
他嘆了一口氣,給面前的病人寫好了藥方。
就徑直走到賀知歡的面前,語氣中有些無奈。
“要不你還是在里間等我吧?”
賀知歡只出神了一小會兒,聽到這番話有些茫然。
“怎么了?我沒說話打擾你啊?”
賀知歡沒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有多直白,池硯懸有些臉熱,不知道該怎么同她說。
“咳咳,你這樣盯著我,我有些不自在。”
池硯懸飛速說完這句話,拉著賀知歡的手就把她帶去里間。
“這是我平日里休息的房間,你在這兒等我片刻,我出診完隨你一起回將軍府。”
池硯懸火急火燎,不像平日里淡然的模樣。
將賀知歡安置好之后,就馬不停蹄趕去前面繼續診脈了。
賀知歡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坐在池硯懸房間的榻上了。
啊?
發生什么了?
賀知歡撓了撓頭,還是決定不去前面打擾他。
萬一給別人弄錯什么了就不好了。
依她了解的池硯懸,應當不會隨意讓人進他的房間。
將她帶到這兒,不會真是把他當兄弟,已經這么無所謂了吧。
賀知歡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爽。
但現在并不是一個開口問的好時機。
算了,往后總有機會的。
她將這事拋在腦后,從善如流地觀察起了這個房間。
雖說只是他偶爾臨時歇息的地方,但布置的倒是格外用心。
素雅淡然,跟他本人一樣。
桌上花瓶中插著幾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是整個屋子最亮眼的存在,也為這里平添了幾分活力。
賀知歡伸出手戳了戳那花瓣。
嗯......有些干,應該沒及時換水。
賀知歡正無聊著,想著要不給他順手將水換了。
開門聲傳來。
“你這么快?”
以為是池硯懸回來了,賀知歡背對著門口擺弄著小花,隨口問道。
久久沒聽到回答,賀知歡只好轉過身去。
正好與捧著花瓶的蘇青槐對視上。
嗯?
她怎么在這兒。
蘇青槐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但仍扯出一絲笑。
只是怎么看怎么覺得勉強。
兩人一時靜默無言。
終于蘇青槐還是率先開了口。
“姑娘,你怎么進來這了?”
蘇青槐踏進門,熟練地將桌上的花瓶拿走,將自己手上的花瓶放上。
“硯懸這人雖待人極好,但還是有自己的原則的。”
她說著,伸手準備走到床榻處整理一下被子。
賀知歡看著她那雙瑩白的手,怎么看怎么刺眼。
沒想太多,就攔在床前,將她的手腕握住。
“蘇姑娘,這不是你們家的醫館嗎?外面這么忙,你還有空來整理床榻啊。”
賀知歡眼神銳利,語氣也算不上好聽,與蘇青槐偶爾接觸到的閨閣小姐極為不同。
蘇青槐將手抽回,臉色也有些難看。
她能說什么?
說剛剛自己只是走開了一會兒,就沒見到這個姑娘的人影。
自己連忙找了過來?
她嘴囁嚅了幾下只得繞回剛剛的話題。
“姑娘,這是硯懸的房間,若你沒經過他允許,還是別進來的好。
硯懸要是生氣了,我也幫不了你。”
賀知歡眼神幽幽,看著面前這個姑娘,總覺得每句話聽著都很膈應人,但卻找不到毛病。
“我知道姑娘是高門大戶嬌寵出來的女兒。”
蘇青槐恢復之前的溫柔神態,一副體貼的模樣。
“硯懸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身后沒什么靠山,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自己。
姑娘家中也定不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嫁一個無權無勢的人,你說對嗎?”
賀知歡沒答話,只眼神幽幽地看著蘇青槐。
蘇青槐心中信心大增,繼續說道。
“所以青槐希望姑娘放過硯懸,他不適合高門大戶。”
她的語氣誠懇,仿佛賀知歡是那個逼迫于人的反派。
“你喜歡池硯懸?”
賀知歡看了蘇青槐許久,緩緩開口。
聲音剛落,蘇青槐臉色爆紅,倒退了幾步。
“我...我與硯懸只是多年好友...我...”
“哦?多年好友,那你話里話外怎么聽的不是這個意思?”
賀知歡目光如炬,眼睛死死盯著蘇青槐,氣場全開。
蘇青槐被賀知歡的氣勢震的有些發蒙,她微垂著眼,掩飾住自己的慌亂。
這,這便是眾星捧月培養出來的高門貴女嗎?
一字一句,都帶著睥睨眾人的威嚴。
竟讓她有些心慌。
蘇青槐心中突然涌現濃濃的不甘,眼神中也帶著一絲仇恨。
自己輸在哪里?不過只是家世比不上。
如果兩人同一起點,硯懸的目光一定集中在自己身上。
蘇青槐勉強保持著鎮定,穩住身形,抬頭迎上賀知歡的目光。
“我只是提醒一下姑娘,免得被硯懸厭惡。”
她說完,臉上還帶著隱秘的得意。
“硯懸特意交代過我,他的房間不允許別人進出。”
字字句句都是池硯懸待她的不同。
“那你怎么進來了。”
賀知歡目光落在花瓶上,臉上神色淡然未變,竟有一瞬讓蘇青槐看到了池硯懸的樣子。
“硯懸待我不同,我自然可以。”
蘇青槐眼神有些飄忽,聲音卻刻意變大,試圖掩飾內心的心虛。
其實池硯懸從來沒說可以讓她進來,只是這里間人員來往不多,她只是偶爾進來換個花而已。
不會被他注意。
今天心血來潮走到床榻前面,也不過是看這個姑娘在場。
若是池硯懸也在,她定不敢隨意亂動。
“這樣啊。”
賀知歡嘴角勾起笑容,神色一片慵懶。
門外池硯懸的身影慢慢靠近。
賀知歡就在池硯懸的茫然眼神、蘇青槐驚恐的眼神中。
一屁股坐在了池硯懸的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