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寧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見過蔡如馨了。
上一次的見面還是在苗春芳的葬禮之后。當時他剛辦完苗春芳的葬禮,整個人還一團亂麻的時候,蔡如馨來找他,大意是苗春芳已經不在了,他一個人要兼顧工作和生活,還要照看兩個孩子,太過辛苦,她提出她可以和他一起照顧,甚至是照顧他,讓他安心地工作,沒有后顧之憂。
其實在苗春芳去世前,李延寧和蔡如馨一直都有來往,尤其是在和童妍離婚之后。因為童妍一直抓著他出軌蔡如馨的事情不放,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與蔡如馨廝混過一段日子。只是他一直堅守著底線,沒有做到最后一步。他承認他精神上有過一些偏移,但他不承認這是真實的出軌。
而在葬禮之后,蔡如馨提出要照顧她和孩子的時候,他突然就厭倦了這個人,他告訴蔡如馨自己不會娶她,讓蔡如馨不用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去好好生活,好好戀愛,找一個人嫁了。
來來回回幾年,蔡如馨怎能甘心?所以蔡如馨在那個時候對李延寧死纏爛打,李延寧沒辦法,給了她一筆錢。
那是他們最后的一次見面。
此時此刻,看著門口的蔡如馨,李延寧皺著眉頭,顯然他并不想見到這個人。
他覺得蔡如馨是來找他要錢的,偏偏時間還這么巧,他剛和童妍和解。他和童妍也算不上是和解,但至少孩子們和解了。
“延寧哥,我離婚了。”蔡如馨看著李延寧。
李延寧眉頭擰得更緊了,“你離婚跟我有什么關系?你不用繞彎子,有什么事你直說吧。”
“我被騙了,那個男的他打我,他還想殺我,他不讓我帶走孩子,他把我趕出家門了!”蔡如馨說著就哭出聲來,她越說越激動,猛地伸出手抓上李延寧的,一雙噙著淚水的眼睛巴巴地看著李延寧,“延寧哥,你收留我好不好?我實在是沒有地方可以去了,他要殺我,我不能回家,我也不能回老家去,我爸媽一定會把我送過去的,他們只想要錢,延寧哥,延寧哥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給你跪下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收留我,給我一個住處,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李延寧被她嚇了一大跳,像是被蟲子突然扒上,會感覺皮膚發麻,惡心感頓時襲來,他立馬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有話好好說,你不要動手動腳。”
李延寧將開著的門拉小了一點,他就站在門口,他不想讓蔡如馨進門。
看著蔡如馨作勢就要跪下,他趕緊道:“你可千萬別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么,我一把年紀了,你不要壞我名聲!你既然已經離婚了,不可能什么都沒有吧?你先找個地方住著,要是需要報警,我倒是可以幫你。”
不得不說李延寧這番話著實有些渣男,當初吊著蔡如馨的是他,翻臉不認人的也是他,如今對既往完全不認的也是他。
蔡如馨大概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覺得他實在是太無情了,可如今,他是自己唯一能夠抓住的機會,縱然對方冷漠,她也不愿收留我就是幫我。
“你收留我就是幫我。”蔡如馨抓緊機會,“延寧哥,看在我們曾經也算是在一起過,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好嗎?我是真的沒有地方去了,我所有的朋友他都認識,就只有你是他不認識的,延寧哥,你就收留我一晚,可以嗎?我明天就走!”
她低聲下氣地哀求李延寧,即便是一張蒼老的臉,此刻也是楚楚可憐。
李延寧動了惻隱之心。
看著蔡如馨一副渴求地望著他的樣子,李延寧突然想起了她那雙柔軟的手,曾落在他的身上。可明明就在幾秒鐘之前,他還嫌棄那雙手,覺得那雙手的觸摸像是毛毛蟲,讓他毛骨悚然。
深吸一口氣,他往后退了一步,語氣中似是充滿了無奈,“進來吧。”
“謝謝你,延寧哥,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的男人。”蔡如馨進了門,她站在門口有些局促無措的看著李延寧,輕咬嘴唇,“延寧哥,我,我要換鞋嗎?”
李家沒有女士拖鞋,李延寧見狀只能打開鞋柜,想給她拿一雙鞋。他剛走到鞋柜面前,蔡如馨像是突然脫力,朝著李延寧暈了過來。
本能的反應讓李延寧下意識地接住她。
李延寧感覺自己接了個燙手山芋,他有些后悔讓蔡如馨進門了,他就應該冷漠地拒絕,冷漠的關上門,對她不理不問。
“我,我是暈了嗎?”蔡如馨睜開眼睛,見自己躺在李延寧的懷里,她想要立馬站起來,但身體剛離開李延寧的懷抱,她的腳又崴了,再一次地跌在李延寧的懷中。
李延寧:“……”他如今一把年紀,一身老腰已經經不起這般的折騰了。
蔡如馨換了鞋,又在李延寧的攙扶下坐到了沙發上。喝了杯水后,蔡如馨狀若無意地問,“李垚和李鑫怎么都不在?是最近很忙嗎?”
李延寧沒理她,指著她現在坐著的沙發說,“你就在這將就一晚吧。”
“已經很好了,謝謝延寧哥,你真好。”蔡如馨四十多歲了,她皮膚松弛,整個人看起來都透著一股老氣。可她又想學著二十年前的樣子,做出一些嬌俏嫵媚的動作,落在李延寧的眼中就像是東施效顰般的讓人難受。
李延寧擺擺手,他再一次后悔讓蔡如馨進來。回房間前,他交代蔡如馨,“洗手間就在那邊。”
“我知道的延寧哥,這間屋子我以前經常來的,你忘了嗎?”
“……”
李延寧想忘掉,并且一點也不想要被提起。
李垚最近很少回家,李鑫又離開家回了研究院,原本開著門睡覺的李延寧,第三次后悔讓蔡如馨進來了,因為這就意味著他需要關著門睡覺。
李延寧關了門。
可能是因為家里突然多出了一個人,李延寧今晚有些失眠,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時不時有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窸窸窣窣的,攪得李延寧怎么也睡不著。
他第四次后悔放蔡如馨進來。
臥室的門突然被敲響,很輕很輕的那種聲音,一下隔著一下地叩擊著門,像是試探,又像是某種暗號。
李延寧原本不想搭理,但他感覺門鎖在被扭動,他從床上坐起身來。
屋子里邊是黑的,客廳也是黑的,門從外面被推開,一個影子緩緩的朝著他走了過來。
“蔡如馨。”李延寧喊了一聲。
“延寧哥,是我。”蔡如馨的聲音很小,她步伐極輕,“你是失眠了嗎?”她關切地問道。
李延寧心想,你悄悄地溜進我的房間難道是想關心我是否失眠嗎?這分明是在模糊重點,你一定是目的不單純的!
“誰讓你進來的?”李延寧低喝一聲,有些警惕,畢竟黑燈瞎火,出點事不好。
蔡如馨已經坐到了床沿邊上,她直接伸手抓住了李延寧的手,她的手是軟的,溫溫的,像是剛洗過澡,還帶著一絲潮氣。
“延寧哥,你失眠了,我給你按摩一下吧。”蔡如馨說著就已經上手了,她用指腹輕輕地在李延寧的手臂上揉捏。
一絲異樣的感覺從李延寧的手臂上傳來,夜色之下,李延寧忘記了蔡如馨的樣子,他坐在床上,感覺蔡如馨的手一點一點地順著他的手臂直到肩膀。
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也可以將一切無限的放大。
手指無聲地在李延寧的身上勾勒出一些無規則的圖案,卻讓這房間增添了些許的騷動。
李延寧是個老男人了。他已經五十多歲了,自從和童妍離婚后,他就沒有過女人。他說不上是有多潔身自好,只是一來他瞧不上別人,而他瞧得上的女人又瞧不上他,所以他一直都單著。他甚至心里一直隱藏著一個念頭——他想要童妍回來求他,為了這個念頭,他就更不屑了。
一個長期獨居的男人是容易被撩撥的,即便他已經年老,已經邁入了遲暮之年。
他認識蔡如馨時,她還沒有過男人,即便她有這個意圖,但她也是羞澀的,是不知所措的,所以李延寧能忍得住沒跟她發生關系。
但結了婚的蔡如馨更大膽了,也更直接了,她什么都不說,恨不得用行動來表達她所有的想法。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她既是有求于人,她就不可能高高在上,她只希望能讓李延寧有所憐惜,讓自己如愿。
李延寧最終還是阻止了蔡如馨的動作,他抓住了蔡如馨那只已經瘦骨如柴的手,咬著牙:“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延寧哥收留了我,我總得表示一下感謝。”蔡如馨又說,“我身無長物,能給的就只有這些了。”
“你要是介意……”蔡如馨誰能因泫然若泣,“你要是介意的話,我,我可以用……”
“你出去!”
李延寧制止她的行為,他低喝,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心里卻有個聲音不斷的在告訴他,一定不能沾染上這個女人,她肯定別有目的。李延寧至此都在警惕,即便他只是一個離婚多年的老男人。
“延寧哥,我真的只是想幫幫你,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都沒有女人,你肯定過得很壓抑,我是在報答你,我不奢求什么的,真的,延寧哥,你要相信我。”
蔡如馨說著,人已經撲到了李延寧懷里。
她太直接了,李延寧有些招架不住。這些年不是沒有過女人想要嫁他,只是他對這些女人都不太感興趣。
他想推開蔡如馨,蔡如馨卻已經用手碰到了他,李延寧渾身一顫。
尷尬在兩人之間蔓延,李延寧羞憤難當,從沒想過自己能夠如此的狼狽。李延寧覺得自己真是太丟人了,他有些惱羞成怒,他一把推開蔡如馨,聲音咬牙切齒,“你夠了!我已經非常好心地收留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弄這些旁門左道?我說過了,我跟你之間沒有可能,我也不會娶你。你就是做再多在我這里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我都一把年紀了,你不會真以為我還會結婚吧?”
李延寧著實狼狽,這是他從未有過的狼狽,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受到了侮辱,他將這一切都怪罪在那蔡如馨的身上,認為這一切都是拜她所賜。若非她這般的死纏爛打,他今晚是該有個好眠的!
蔡如馨被李延寧驟然推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頭也磕在了墻上,砰的一聲有些響。黑暗中她頭暈眼花。
她自己也有些尷尬,她是想生米煮成熟飯,獻身之后能夠有一個留存之地。她想綁著李延寧。
但現在……
“延寧哥,能夠讓你舒服,我很開心,我也很樂意,我沒有什么別的目的,我都一把年紀了,人老色衰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有自知之明。”蔡如馨站起身來,她深吸一口氣,“我就是在外面,延寧哥,你要是……你可以叫我,我隨時過來。”
蔡如馨摸黑出了房間,一步三回頭,像是在等著李延寧叫她。但直至走到外邊,門被她關上后,李延寧都沒有叫她。
空間再一次安靜下來,李延寧才往床頭一倒,忍不住捂住眼,心想這叫什么事啊!
他第五次后悔讓蔡如馨進門了。
他自己有些嫌棄自己,但又有些回味那一瞬間的舒暢和刺激,他想現在就把人趕走,可一看到深更半夜,他又放棄了這個想法,決定明天再讓她離開。
放松的身體讓他昏昏欲睡,李延寧躺回床上后很快就睡著了。
他是被吵醒的。
臥室外邊傳來了一陣爭吵,還沒等他聽清發生了什么,臥室的門就從外邊被推開,李垚氣勢沖沖地沖到他面前,指著他就質問道:“蔡如馨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告訴我,她為什么會在我們家?!我才幾天沒回家,你就把人弄到家里來了,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還想來個黃昏戀,學著人一腳踏進棺材了還要結個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