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剛要說話，卻被唐甜攔了下來。
“院長爺爺，我年紀小，又不是讀書人，臉皮比我哥厚。所以這事還是我來說吧！
“我哥哥如今在城北的學堂讀書，但他天分極好，盼著能進書院求學。我原本想用豆腐宴換一個進學名額，可昨晚問過我娘和哥哥才知道，書院有三年一次擇選的機會，從來都不會為任何人破例。所以，我也不打算為難院長爺爺。
“但我哥哥向學之心太過強烈，天分極高，若是在小學堂耽擱兩年，實在太過浪費。咱們書院不能收弟子，那您能不能收書童，或者藏書樓能不能多一個守門雜役，可以隨便看書的那種？”
她兩次提到“讀書天分極高”，倒是讓劉院長好奇。他倒是不覺得唐甜說謊，畢竟這兄妹倆從進了院子就處處表現得與眾不同，肯定有過人之處。
但他桃李滿天下，這么多年所見天才學子眾多，也著實不覺得還有人能讓他驚艷……
唐甜見他猶豫，趕緊又加了一句，“院長爺爺，我們也知道書院不可能隨便收人。我們只求你給我哥哥一個考校的機會，若是您覺得他的品性和學識不錯，您再收下他。若是他有不足，我們絕對不糾纏。”
劉院長看向唐川，十二三歲的少年人像剛抽條的柳枝，有些瘦弱卻身姿挺拔，半低著頭同他行禮，認真又沉靜，比起書院里那些張揚又肆意如同風一樣的學子，更像山林踏實穩重……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在劉院長沉默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人的呵斥嘲諷。
聲音落地，一行三四位老先生魚貫走了進來，當先一人高瘦，面帶怒容，顯然方才是他在發聲。
唐甜和唐川趕緊退后兩步，低頭行禮。
倒是劉院長開口招呼，“你們幾位怎么過來了，前邊不用授課嗎？”
當先那老先生顯然是個平日說了算的，開口應道，“我們聽說你咳嗽厲害，趕來看看。哪里想到，你一個書院院長居然被兩個小孩子逼迫，真是出息！
“當年誰不說你姓劉的，性如烈火，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如今看來，你也真是老了！哼！”
老先生就是個嘴巴黑的，半點顏面不給，一通話說的院長哭笑不得，其余同伴也是無奈，紛紛勸說。
“封兄，你就少說幾句吧。”
“就是，院長還病著呢。不過是兩個孩子，就算犯錯，院長還能罵他們不成。”
“是啊，還說院長沒出息，你倒是不管年輕還是年老，一樣‘瘋’！”
封老先生被堵了嘴，冷哼一聲，到底沒再懟劉院長，但看向唐甜和唐川的神色卻不算好。
唐甜笑嘻嘻不在乎，唐川卻上前半步把妹妹擋在了身后。
劉院長對這兄妹倆觀感不錯，忍不住幫腔說道，“好了，封師兄，不要嚇唬兩個孩子了。我這幾日確實咳嗽的厲害，但這兩個孩子方才送了秋梨膏過來，我喝過一碗，居然這么半晌都沒咳嗽了。
“而且灶院那邊得了豆腐宴，足夠招待瀚海那幫人了。他們也算幫了書院的大忙，我給一個考校的機會，為書院收個雜役也不算大事。”
其實幾位老先生趕來，在門外聽了幾句不算全，原本以為唐家兄妹倆在逼迫院長，打算進書院讀書，沒想到只是做雜役……
幾人頓時咳嗽起來，有些尷尬。
封老先生也是招呼劉伯，“茶水呢，還不趕緊上來，我們走一路都渴了。”
劉伯也感激唐川兄妹帶了秋梨膏，解了院長咳嗽的苦楚。他就笑著遮掩，“燒水還要一會兒功夫，封先生不如先嘗嘗這橘子，我們院長都說好吃。”
唐甜不是小氣的性子，裝果子的時候可是實打實的滿滿一籃子。
這會兒眾人望過去，金紅色的橘子各個有小孩兒拳頭那么大，堆得像小山一般，底下隱約還這蓋著幾個大紅果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新鮮。
幾人都同院長熟悉，多年的老友了，于是他們也不客氣，伸手就拿。
很快，橘子下肚，幾人都是眉開眼笑起來。
封老先生甚至還好奇問道，“這個時節，哪里來的橘子，還如此新鮮？南邊商隊運來的？”
劉伯趕緊說道，“是這位唐家小哥兒和小姑娘帶來的！”
封老先生被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好起來，好半晌捂著嘴瞪了劉伯一眼，“老家伙，你也長了偏心眼兒！”
劉伯苦笑賠罪，“老奴也是瞧著這倆孩子有心，昨晚院長就因為他們家做的豆腐多吃了半碗飯，今日也精神好了許多。”
封老先生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但手里橘子可是沒少往嘴里送。
劉院長好笑，重新看向唐川，“我說話算話，你們幫了書院大忙，就許你一個考校的機會。不知道你進學幾年，讀了哪些書？”
唐川扭頭看向妹妹，輕輕點頭，然后深吸一口氣，上前兩步站在所有先生面前。
“回院長的話，學生自幼身體病弱，十歲前同家母學了一些簡單寫算。去年冬日從京都附近隨軍戶一起遷徙到府城附近定居，路上有軍醫崔大夫指點過一段時日。大約一月前進入城東崇文館讀書，總共學習不足三個月。
“學生已經讀過啟蒙三本、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尚書、禮記、周易、春秋左傳、墨子、道德經、國語、韓非子淺解……”
“打住！”不等唐川說完，那個封老先生已經氣的站了起來，伸手指了唐川罵道，“膽大包天的臭小子，你是哪里跑來搗亂的？簡直吹牛也不看看地方！你才進學不足三個月，居然敢說讀過這么多書？你是打量我們老糊涂了，好騙不成！”
唐川微微皺眉，沒有懼怕之色，又是行禮才說道，“封老先生，學生不曾撒謊。我確實只進學三個月，這些書大半都是在這三個月讀過的。我們家里日子艱難，但凡我所見之書，都會通讀背誦，沒有資格挑揀……”
“通讀背誦？”
劉院長開口，抓到了關鍵之處，“你說這些書，你不只是讀過了，而且背誦下來？”
唐川點頭，下意識挺起了胸膛，“學生自幼病弱，渴望讀書而不成。所以有幸進入學堂之后，所見書本必定要背誦才安心。學生可……過目不忘！”
過目不忘？！
屋內所有聽到最后四個字，都是倒抽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