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里的大鐘響了三聲,全城頓時變成歡騰的海洋。
神女準許,可以開飯啦!
畢成禮坐在城主府院子里的客位上,無精打采地等著開席。
院子里倒是聞著有點香。
可區區邊城,能有什么好東西?
他不相信神界就連吃食,都能搞出花來!
“開始吧。”顧銘軒抬手示意,侍從上前給畢成禮斟酒。
看到那清水似的液體緩緩注入杯中,畢成禮的眸子凝住。
這當真是酒?
在宮中多年,畢成禮什么樣的貢品沒有見過?
淡黃的桂子稠酒,淺綠的果子釀,粉紅的桃花醉……
可那些都略微帶著些粘稠,他還真沒見識過清透如水的酒!
他拈起酒杯湊到鼻端,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略帶辛辣的酒味有點嗆,可隨后的香甜氣又極勾人。
畢成禮饒有興致地一仰頭,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咳咳咳……!
好辣!
畢成禮沒有料想到,這酒看似清淡,居然會這么烈,嗆得他咳嗽個不停。
天空中的許小滿笑嘻嘻地看熱鬧:“他可真勇!”
顧銘軒抬頭,看見許小滿的笑靨不禁啞然。
幸虧只有自己能看得見她。
跟那些小姑娘們嘻嘻哈哈的模樣,又何曾有半分不同?
要是被那些信徒們看見這副看熱鬧的樣子,信徒們怕不是要心碎一地!
畢成禮的咳嗽漸止,只是滿臉通紅。
顧銘軒笑道:“這酒有點烈,怕是公公喝不習慣。不如先吃點東西墊墊。”
畢成禮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顧銘軒明擺著是想看他出丑,不然也不會開席就上酒,還不提醒他。
哼,一會就記在小本本上,等回去了一并給你告狀!
畢成禮沒好氣地輕哼一聲,臉上卻帶著柔和的笑:“是我大意了,多謝將軍提醒。”
說著,他隨意地夾起離他最近一塊肉丟到嘴里。
嚼了兩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這肉,又筋又彈,除了肉香之外,還有濃濃的香料味。
一斤黃金都未必能換回一斤香料,顧銘軒居然就這么給煮了?
就連陛下,都沒辦法天天這么吃!
畢成禮不覺又哼了一聲。
便宜外面那些平民了,前陣子連飯都吃不上。
這會兒抱上神女的大腿,居然連鹵牛肉都混上了!
再看看另一盤里厚實的豬皮,畢成禮的鄙夷更甚。
頭蹄下水,神界的東西,也不過如此嘛。
再看看這碗,哼,不就是白菜湯么。
畢成禮隨手舀起一勺湯倒進嘴里。
他的瞳孔隨之縮了縮。
這么濃郁的香味,可為何一絲雞油也不見?
莫非神界就連雞,長得都跟大胤不太一樣?
顧銘軒看著畢成禮的神色來回變換,輕輕挑了挑眉,拍拍手:“畢公公遠道而來,安排些舞樂方才禮貌。”
十余名妙齡女子身著紗裙,款款而入。
這是路過的舞樂團,被暴雪困在城中,順勢留了下來。
要不是顧安提起,顧銘軒根本都不記得這些人的存在。
“見過將軍。”女子們娉娉裊裊下拜,柔軟的腰肢如柳枝輕擺。
看到氣宇軒昂的顧銘軒,女子們的眼神憑空亮了幾度,笑容也變得無比真誠。
顧銘軒卻像是壓根沒發現面前有人似的,低著頭喝了口湯:“開始吧。”
畢成禮看了幾眼,就把注意力也轉移到了湯碗上。
舞藝一般,姿色也就那樣。
放到京城,連伴舞都不一定混得上。
沒勁,不如喝湯。
舞樂還在繼續,女子們的陣型不斷變幻,越來越靠近桌幾。
錚錚!
琵琶忽然暴戾地響出了刺耳的噪音。
距離桌幾最近的兩個舞女,袖子中寒光閃了閃。
銳利的匕首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顧銘軒和畢成禮。
“小心!”許小滿的驚呼還未消散,顧銘軒的身影已經從主位消失。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畢成禮原本的位置上。
“顧安!”畢成禮像是個破草人,被顧銘軒一掌推出,嗖地飛向了顧安的方向。
噗!
盡管顧銘軒竭盡全力地閃避,匕首還是劃破了他的胳膊,開出了長長一道血槽。
一抹血色飛落。
顧銘軒沉著臉踏前半步,扣住舞女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帶,順勢卸下了舞女的下巴,又熟練地從她嘴里摳出一顆黑漆漆的藥丸。
“盡量留活口。”顧銘軒隨手在舞女的后頸敲擊,舞女輕綿綿地倒了下去。
幾息之間,舞樂團的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半數人的嘴角都流著黑血,瞳孔已然放大。
畢成禮這才回過神,從顧安身后探出頭來,驚魂未定:“這些刺客,好大的膽子!”
顧銘軒瞇了瞇眼,沒回話。
這些人都準備了毒藥,明顯都是死士。
他也沒了繼續宴會的心情,大手一揮:“帶下去嚴加審訊,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是誰的人。”
太子,老二,又或者是那位一時興起?
倦意忽地上涌,顧銘軒對著畢成禮拱手:“畢公公,早點休息,我先失陪了。”
月白色錦袍的衣袖,已經被鮮血浸透。
畢成禮的眼皮猛跳。
如果不是顧銘軒舍身相救,他恐怕已經去投胎了。
顧銘軒也不等他回話,捂著胳膊回了后院。
“顧銘軒,你還好嗎?”許小滿緊張地捂著嘴巴。
這種大場面,她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愣了好久才緩過來。
顧銘軒對著天空笑了笑:“皮外傷而已,幸好匕首上沒淬毒。”
只是他的腦子里,莫名浮出了那段記憶。
雪地里,他重傷倒地。
許小滿將他護在掌中,輕輕地為他清理、包扎傷口。
掌心的那點暖意,如同黑暗中的燈火,讓迷途的他無比貪戀。
他的喉結微顫,身體竟比理智的反應更快。
前一秒還說著話,后一秒,他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顧銘軒!”許小滿急了,伸手到缸里去撈人。
她并沒有看見,在聽到她呼喊的一剎那,顧銘軒的眼皮抖了抖,嘴角也略微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笑容一閃而逝,等到許小滿將他放在掌心時,他已經恢復了毫無表情的狀態。
不會是其他地方也受傷了吧?
許小滿有點著急,用指甲捏住顧銘軒的衣襟,猛地將長袍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