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何物?”錢多多使勁在腿上一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往銀色盒子旁溜達。
見著那非金非玉的質感,錢多多伸手想摸,卻又帶著些許畏懼地縮回了手,生怕褻瀆了里面的神仙。
陸星河對著盒子的方向虛虛拱手:“此物被神女稱為愛慕披寺。”
“寺?”錢多多瞇起綠豆眼,“怪不得能請來神仙下凡。”
陸星河想說這里面不光有神仙和大儒,上次他還看見幾只粉紅色怪模怪樣的豬穿著衣服走路呢。
可要不是下凡的話,這盒子又怎么可能裝下這么些神仙妖怪?
只是他的性子疏朗,并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湊到錢多多耳邊:“上次,我還坐了神車!”
“我問過了,那車現在就停在校場。”
“不如錢叔陪我一起去問問殿下,看看能否賣個面子,讓咱們再試試?”
錢多多的綠豆眼瞪到蠶豆大:“能行?”
“我現在跟殿下熟得很!”陸星河拍胸脯保證,就差說自己跟顧銘軒拜過把子了。
顧銘軒一邊批閱著文件,一邊等著外邊的通報。
陸家派的人到了邊城,他一早就聽說了,只是沒想到這些人還真沉得住氣,直到現在才來找他。
“參見殿下!”錢多多斂衣下拜,恭恭敬敬地給顧銘軒磕了三個響頭,“多謝殿下的救命之恩!”
陸星河要是再找不回來,他們都快被夫人折騰個半死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講,這頭他磕得都分外真心實意。
“既然在邊城,叫我城主即可,不必行此大禮。”顧銘軒笑著抬抬手讓他起身,“京中一切可好?”
“陛下身體康健,一切安好。”
顧銘軒點點頭,直入正題:“那就好。”
“邊城比不得京中啊,吃得苦穿得差。”
“你們既然已經來了,就抓緊把陸少爺帶回去吧。”
???
陸星河嘴巴微張。
不是,大哥,前幾天還說讓我賺貢獻點呢,怎么說攆人就攆人啊?
他垮著個臉:“殿下,別啊!說好的拿貢獻點換東西呢?”
“有這事兒?”顧銘軒捏著下巴,裝模作樣地沉思。
眼看陸星河屁股底下像扎了刺,他這才長長地哦了一聲:“陸少爺攢了不少貢獻點了?”
“我這天天跟著蓋房,手都磨出繭了,你看看!”陸星河趕緊把手攤開送到顧銘軒面前晃來晃去,“貢獻點可都讓梁先生給記著呢,殿下可不能說話不算啊!”
顧銘軒垂眸看向他那一手硬繭,嘴角輕輕勾了勾:“感覺如何?”
陸星河撓了撓頭:“剛開始的時候覺得這活不是我該干的,可干著干著,還真有點意思……”
“殿下您有所不知,這蓋房啊,光砌墻就有四五種砌法。”
“還有那些屋梁怎么上,瓦片怎么搭……”
這個問題還真是搔到了陸星河的癢處,他說著話,臉上帶著笑,那股子向上的勁光看表情都能看得出來。
錢多多也有點震驚,綠豆眼連眨。
少爺他從小就聰明,好多事情一點就透。
但他因為自己的想法太多,著實讓夫人操碎了心。
在京中無論做什么事,只要是夫人安排下來的,就沒見他這么上心過!
這如數家珍的架勢,要是讓夫人看見,定然會心下大慰吧……
顧銘軒等他說了一小會,突然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累嗎?”
“累,但有奔頭!”陸星河點點頭,“看著新房子一間間地蓋起來,那些工友們嘴上不說,眉頭是一天比一天松。”
“昨天我還聽見旁邊干活的老趙和老吳,在說打算挑哪個里坊的房子呢。”
“他們都想住得離神女廟近些,逢年過節的好能燒上頭香。”
“神女知道的話,會很高興的。”顧銘軒笑著記下這事,又對著陸星河揚揚下巴,“那你呢?”
陸星河眨眨眼:“我當然要選自己蓋的了!”
“那可是我親手蓋出來的第一間房,殿下,您可一定要幫我留著啊!”
顧銘軒當然不會直接答應他:“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到時你拿貢獻點去找梁先生才行。”
陸星河抬眼,滿臉全是志在必得:“那就說定了!老夏教得好,我學得又快,再過幾天,我也能拿一天十五點,到時肯定能換成!”
“還知道幫別人請功……”顧銘軒的表情突然有點復雜,“那你知道老夏家里的情況嗎?”
“這還用說?”陸星河挑挑眉毛,“他家有個孫子,最近天天送到小院去。據說已經識了些字,給老夏高興得不行。”
“總得先有兒才有孫,”顧銘軒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他兒子去哪了嗎?”
陸星河搖搖頭,心里忽然有點發慌。
這事老夏不提,他還真沒想過。
顧銘軒從旁邊摸出張紙,推到陸星河面前:“看看吧。”
陸星河接過來,掃了一眼,眉頭便緊緊蹙了起來。
白紙上簡簡單單地寫著兩行字。
墨色的字,卻越看越像血。
夏茂材,三年前離世,餓死。
夏張氏,三年前離世,上吊。
陸星河的手有點抖:“怎么會這樣?”
顧銘軒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陸星河思量又思量,咬牙拱手:“殿下恕罪,在下先行告退。”
說完,他也沒心思管錢多多,如風一樣沖了出去。
“老夏!”
老夏剛準備從腳手架上下來,遠遠看著陸星河,呵呵笑了聲:“這會兒回來,今日的貢獻點算是掙不上嘍!”
陸星河搭了把手,扶著老夏站穩,剛想開口,卻又抿起了嘴。
就算再愣,他也知道這事兒不該就這么問。
老夏還是笑呵呵的:“咋了嘛,有事?”
“要回京城了?”
“總不能是舍不得老頭子那點家傳手藝吧?”
陸星河訕笑了一聲,剛準備隨便說點什么,突然發現攥在手里的那張紙被老夏扯了過去。
糟了!
陸星河趕緊往回要:“這是城主的文書,你又不識字,快還給我,別弄壞了,到時城主怪罪。”
只是老夏的臉色,突然變了。
他重重地喘了幾口,捂著胸膛咳了聲:“我是大字不識幾個,但我兒夏茂材的名字,老頭子可不敢忘了啊!”
“當年我找算命先生花了半兩銀子給取的,這幾個字,可金貴著嘞!”老夏嘴角帶著笑,眼淚卻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陸星河咬著嘴唇,什么都不敢說。
倒是老夏的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住了。
他靠墻蹲下,對著陸星河招招手:“來嘛,我跟你說說茂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