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眼中閃著淡淡的淚光,定定地看著陸星河,像是想要看出個答案。
陸星河咧了咧嘴,想說什么,卻又哽在喉嚨里。
可什么才算是有良心?
陸星河有點不確定。
沉默許久,他終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吧,我給你養(yǎng)老。”
老夏悶悶地搖頭:“不去,不去嘞!”
“老漢在邊城活了一輩子,茂材和茂材媳婦也都在這等我。”
“我跟你去京城干啥子?”
陸星河正要再勸,話到嘴邊,突然改了主意。
他緊緊地捏起拳頭,捏到手指發(fā)白又放下,放下后卻又重新捏起。
如此反復了幾次,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既然這樣,你再等等。”
“等我把陸家商行的分號開到邊城來。”
“多的不敢說,但只要陸家商行一天還在,邊城的鄉(xiāng)親們就不用擔心糧價會漲!”
老夏看了陸星河兩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起身背著手走開,什么也沒說。
只有夕陽將他的背影拖成長長的一條。
“少爺?”錢多多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陸星河的身后,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陸星河猛然回神,拉著他就往城主府跑:“我知道殿下的意思了!”
顧銘軒看著跑得滿臉通紅的陸星河,饒有興味道:“哦?我是什么意思?”
“殿下想要的,是能雙贏,不……是能三贏的局面!”陸星河激動得手指都微微顫抖。
“其一,是百姓能從交易中獲得實惠,而非聽天由命任由商家宰割。”
“其二,是商家能從邊城拿到獨家貨物,成為大胤響當當?shù)恼信啤!?/p>
“其三,是殿下您能夠獲得一位認可您的理念的盟友,共同將邊城經(jīng)營起來。”
顧銘軒眸中閃過認可的笑意。
說得不錯,但還漏了一條——他更要有人能夠懷揣著善意,將神女的榮光傳播大胤各地!
看到顧銘軒的表情,陸星河就知道他猜對了。
他心頭激動,剛準備跪地宣誓效忠,突然被人在旁邊撞了一下。
錢多多的綠豆眼里滿是不贊同與告誡。
像是被當頭潑了盆冷水,陸星河這才意識到,他暫時還做不了商行的主……
他訕訕地動了動嘴唇:“殿下,我,……”
顧銘軒也不以為意。
想要讓這么大的陸家商行歸心,本就不是一兩天能做到的事。
之前他跟許小滿定下的計劃,讓陸星河去做工掙貢獻點,理由也很簡單。
看看他的品性,再推他一把。
不求他能掏出多少錢來改善邊城的情況,但也希望他能別一門心思都盯在掙錢上。
“無妨。”顧銘軒拍拍手,叫顧安進來,“明天你帶著他們到處轉(zhuǎn)轉(zhuǎn),主要看看神女賜下的東西。”
走出顧銘軒的小院,錢多多看看左右無人,這才后怕地拍胸口:“少爺啊,剛才要不是我攔著,你可就把陸家給賣了!”
“嘿嘿,”陸星河尷尬地摸摸鼻子,“我這不是上頭了么?”
“不過錢叔啊,明天你去看了神女賜的那些東西,你就明白了。”
“只要能弄出一兩樣來,陸家賣得絕對不虧!”
錢多多歪歪嘴:“真的?”
下午看見的那個住著神仙的盒子確實挺好,但這玩意容易褻瀆神明,怕是不能賣。
作為陸家商行的大掌柜,錢多多他可是吃過見過的。
還能有多新鮮的玩意不成?
結(jié)果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陸星河就把他從被窩里拖了出來:“走啊,錢叔,去看神車!”
錢多多打了個哈欠,綠豆眼里擠出點水光:“啥神車啊,龍拉的?”
“比龍拉的還好呢,看見就知道了!”陸星河賣了個關(guān)子。
站在車頂上遠遠看見二人走近,顧安踩著大巴,赫然來了個甩尾,精準地停到了錢多多的面前。
“這這這……!”
錢多多說不出話,心思都被吸到了面前的車上。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車門處的金屬鍍條。
冰涼的鍍條反著光,將他的臉映得更寬,活像張拍扁了的比薩。
“這銀條是怎生做的,怎么一點疤痕都沒有?”
以大胤的鍛造能力,想做這么長的金屬條框,只能用人力硬錘。
“鏡子?”錢多多摸著車廂往前走,看到車頭的后視鏡,嘴又張圓了,“怎會如此清楚?”
見顧安沒有阻攔,他試探著摳了摳鏡面,又輕輕敲了幾下:“這是……琉璃鏡?”
如此純凈清透的琉璃,居然也能做成鏡子?!
太陽正升起來,車窗外的反光晃進他的眼中。
錢多多下意識地抬眼,才發(fā)現(xiàn)在他的頭頂上,竟然是用數(shù)塊毫無瑕疵的琉璃板拼成的車窗!
他感覺喉嚨發(fā)緊,蹬蹬地跑回去跳上車里,沖到前窗處輕輕地撫摸著車窗。
透過車窗向外看,他只覺得面前像是根本沒有東西似的,通透得過分,不禁喃喃道:“仙品,這是仙品啊!”
陸星河跟在錢多多身后小聲念叨:“琉璃分等有訣竅,色質(zhì)場合皆需觀。黃尊綠貴藍祭用,黑褐民間亦常見。晶瑩細膩為上品,粗糙暗淡則為凡……”
這是大胤流傳的琉璃鑒定口訣。
不同顏色用于不同的場合,而品級也與其中的雜質(zhì)多少息息相關(guān)。
哪怕是皇家貢品,里面多少都會混著氣泡和粉塵,顏色也微微發(fā)黃發(fā)綠,并不純粹。
要不是看見了眼前這塊毫無瑕疵的琉璃板,錢多多一直以為那仙品級的琉璃,只存在于傳說之中!
他的呼吸變得格外粗重。
旁的不說,就這一塊琉璃板要是送到京城,再由他來親自運作,恐怕能拍出個天價來!
陸星河看他臉色不對,扶著他到旁邊坐下:“別激動,歇歇。”
錢多多垂下手,慢慢呼吸了幾次,才緩過神來。
他剛要說話,搭在坐位上的手指尖突然捻了起來:“這是?”
似皮非皮的質(zhì)感,讓他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材質(zhì)。
他在座位上顛了兩下,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座椅硬中帶彈,竟比平日的木頭椅子舒服太多。
顧安從車頂探出半個身子:“出發(fā)咯!”
車子嗖地躥了出去,嚇得錢多多趕緊抓住旁邊的椅背,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