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邊城發生的這些事情,許小滿一無所知。
她此刻正目送載著高云霞的車離去。
雖然認識的時間并不長,但她能感覺到,高主任是個負責任的好人。
希望她的傷能很快痊愈吧。
念頭剛過,許小滿突然有點疑惑。
方才是自己眼花了嗎?
為什么會覺得有道淡淡的金光閃過?
“唔……”遠去的車輛里,高云霞突然低低地悶哼了一聲。
后座陪同的小戰士嚇了一跳,趕緊拍拍副駕駛的軍醫肩膀:“張醫生,她的情況不太對?!?/p>
軍醫回頭,看到她略帶痛苦的表情,反倒突然如釋重負:“太好了!”
“這?”小戰士不解。
軍醫心情大好,詳細地給他解釋起來:“她傷了腦袋,之前沒有表情,可能是陷入深度昏迷了。”
“現在能感覺到疼了,表情也變得不對勁了,反倒是好事。”
“說明她啊,能意識到外部的這些刺激了!”
“只要治療及時,應該不會有大礙?!?/p>
小戰士聞言也激動了:“真是福大命大啊,剛才還讓水拍了一下子?!?/p>
“看來她的求生意志極強,不比咱們部隊里的同志差。”軍醫贊許地點了點頭,“小李,開得稍微穩當點,讓她少遭點罪?!?/p>
“好嘞!”
河岸那邊的車已經不見了蹤影,河岸這邊的許小滿一行也該返程了。
情況上報后,高云霞的護理工作已經由醫院那邊的志愿者接手。
許小滿正準備上車,突然被男人叫?。骸盎厝サ臅r候小心點,青澤那邊剛剛傳來消息,水位比較危險?!?/p>
“謝謝您的提醒?!痹S小滿正要上車,突然又跳下來,對著指揮部的方向鞠了個躬,“辛苦了!”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將指尖抬到眉梢回了個禮:“為人民服務!”
一定要安安全全的啊。
許小滿扒著車窗,看著指揮部的帳篷徹底不見,才把腦袋轉回來。
車后排的鄒淑華和谷小燕坐在車子兩頭,比之前高云霞在的時候離得還遠。
鄒淑華有點懨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一片昏黃,臉上沒什么表情。
倒是谷小燕躍躍欲試地伸了好幾回手,終于拍到了許小滿的肩膀:“誒,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許小滿?!?/p>
谷小燕一本正經地豎了個大拇指:“跟我名字差不多,都有個小字,好名字?!?/p>
這算哪門子好?許小滿有點不知道怎么接。
谷小燕也不覺得尷尬,隨口閑扯起來:“聽你口音,不太像本地人哦?”
“我是向陽沖長大的。”許小滿笑著用本地土話回了句。
谷小燕的眼睛亮了:“離我們村不遠,我是壩山村的?!?/p>
“我有個堂姐,就是嫁到壩山村去了……”許小滿好久沒回村里,但對提到的這些故人都還不陌生。
谷小燕轉著眼珠想了想:“許麗麗,是吧?她爹叫許什么來的……對,許自?。 ?/p>
許小滿笑著糾正了她:“是許自強!”
“許自強是我二叔,許自健是我三叔,他們這輩人多,還有許自新、許自寧,不少呢!”
“許麗麗是許自強家的閨女,阿姨您可別再記錯了啊?!?/p>
她隨意地聊著天,并沒有發現在她提到許自新的時候,旁邊的鄒淑華身子突然微微地顫了一下。
是她?!
鄒淑華不著痕跡地扭了扭身子,定定地盯著許小滿的側臉看了好一陣,之后長長地出了口氣。
“快到青澤了吧?”鄒淑華突然湊過來,打斷了她們的聊天。
蔣子玉看看導航:“快了?!?/p>
“一會到青澤縣里,能不能讓我下去回家看看?就五分鐘,我看看豬娃子就走!”鄒淑華一口氣說完了要求,生怕有人打斷她。
蔣子玉瞥了眼許小滿,沒吭聲。
倒是谷小燕冷哼:“喂,鄒淑華,你家的豬娃子,憑什么給人家小姑娘添麻煩?”
“上面不是做了指示,水位漲得危險,縣城現在只出不進噻!”
“陪你進縣城,要是萬一真個淹了,你能帶我們游出來?”
連珠炮似的話語,說得鄒淑華的臉瞬間通紅。
她也知道,自己這要求有點過分。
可那些她天天看著長起來的豬娃子,也讓她萬分不舍。
“我家就在縣城最邊邊噻……”她憋了半天,才憋出這么一句。
要不是房子蓋在邊邊上,她家也沒條件養那么多豬。
看著她窘迫的樣子,許小滿難免動了惻隱之心:“哥?”
“一會到前面的指揮部問問吧?!?/p>
縣城邊上就有個指揮部,來的時候蔣子玉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情況還說得過去,那就稍微拐個彎耽誤幾分鐘。
聽到蔣子玉的答復,鄒淑華紅著眼睛:“小姑娘,謝謝你?!?/p>
她也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能不能看到豬娃子都好。
等回到營地之后,她就把當年的那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當年看見那件事之后,她想說又不敢說,憋在心里還病了一場。
這么多年過去,早已淡忘了的回憶突然又被召回到眼前,鄒淑華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谷小燕看了看她緊緊攥著的拳頭,嗤笑一聲:“不就是看個豬娃子,還搞得像要就義似的!”
許小滿好奇地從后視鏡瞄了一眼,恰好看到鄒淑華微微發抖的雙手。
她嘆了口氣,想到的卻是村里的爺爺。
出發的那天,她就打過電話,當時村民已經都被轉移走了。
只不過他們去的,是另一個方向上的集結點。
從村里離開的時候,他應該也很舍不得養的那些雞鴨吧?
實在不行,等洪水過去,自己再給他買一批鴨苗就是。
“鄒阿姨,您也別急。”許小滿試著安慰了兩句,“雨已經小了,洪水很快就能過去。”
“咱們還有那么多子弟兵在前面,按道理水是上不來的。”
“一會咱們就去問問啊?!?/p>
許小滿說著話,鄒淑華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
看得許小滿心里有點發毛,乍著膽子喊了一句:“鄒阿姨?”
鄒淑華猛地回過神,抱歉地低下頭,把微紅的眼角和顫抖的雙手都藏了起來。
如果當年就知道她是個這么溫柔的好孩子,鄒淑華也許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