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車里的碎料,既不是最普通的白,也不是常見的綠,更不是紅黃藍紫中的任何一種顏色……
陸濤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卻縮成了針尖。
“暴殄天物啊!”
他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地捧起一堆碎料。
透明到近乎無色的晶體如同流沙,從他的指縫中淅瀝墜下,幻化出一道道迷夢般的軌跡。
陸濤如同瘋了一般,用手在車里扒出深深的孔洞。
手指被碎玻璃劃出深深淺淺的傷口,鮮紅的血瞬間浸潤了透明的晶粒,將它侵染得如同雞血石一般。
十指連心的劇痛,陸濤卻渾然不覺。
因為他的心,已經悄悄地死了。
這整整一車,都是最頂級的無色琉璃晶粒!
要是許小滿看到這場面,估計會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凄涼。
玻璃,本來就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
只要加熱,重新熔融,再重新塑形就可以。
雖然品質會稍微下降,但也是能夠達到使用標準的。
現世很少這么做,主要是因為成本太高。
像是什么鈉鈣玻璃、鉛硅酸鹽玻璃、鉀玻璃,光大類就十幾種,更別提同樣的種類還有著不同的成分。
要回收再利用,光第一步人工分揀的成本就高得飛起。
可放到大胤,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顧銘軒著人嚴密看管的某個倉庫里,存放著一堆各種顏色的玻璃球。
某寶嚴選,純色玻璃球100個,顏色隨機,包郵也就十來塊錢。
許小滿嫌麻煩,直接下了五十單。
商家還彈了個消息:【親,五十單是批發價,再給親打個八折,麻煩親親確認后給個好評喲(飛吻.jpg)~】
顧銘軒看到那滿屋子幾乎跟他一邊高的琉璃球時,盡管做過了心理準備,也還只是動了動嘴唇,一時不知說什么才好。
“漂亮吧?”許小滿笑嘻嘻地歪歪腦袋,“這些都是基本款,我們這還有什么飄花、西瓜紋、三色四色,小孩子們都快玩膩了呢。”
被她這么一說,顧銘軒的腦子也清醒了:“這些東西,也不貴?”
“便宜得很,隨便造!”許小滿大手一近,發言甚是豪橫,“只需要分開不同顏色,找人敲碎磨成碎粒,就可以了。”
敲成碎粒嗎?
顧銘軒點點頭,取了自己的長槍,深深地吸了口氣。
槍出如龍,重重地點在玻璃球的表面上。
槍尖所及之處,一個淡淡的白點浮現出來。
許小滿有點發懵,是玻璃球太硬,還是顧銘軒虛弱的身體還沒恢復過來?
要不要下單點燕窩魚翅人參鹿茸的給他補補?
咦,好像也不用,畢竟守著烏連山這個藥材窩子,哪樣不比現世人工養殖的好?
就在許小滿胡思亂想的時候,那個白點上,突然發生了變化。
無數細小的紋路如同飛速生長的藤蔓,從白點上生發而出。
細密而又輕微的響聲,在整個玻璃球內不斷回蕩。
咔,咔咔……
就在細紋爬滿玻璃球的瞬間,整個球體突然爆出一聲清脆的異響!
無數透明微晶炸開,像孔雀開屏般飛射四面八方!
那顆玻璃球在許小滿的眼皮底下,徹底化為了齏粉!
一堆細密的晶粒堆成小山,閃爍著絢爛的光芒。
許小滿的眼皮跳了跳,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她偷偷摸出手機,給商家發了條消息:【老板,你家的玻璃球,能用針扎成碎末末嗎?】
老板秒回:【親親,原則上是不建議用針扎玻璃球的。】
【但如果親親堅持的話,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傷手。】
【而且萬一萬一扎不碎的話,也請親親第一時間跟客服聯系,客服幫您想辦法呢~】
許小滿放下手機,歪歪嘴嘖了一聲。
就知道這家的玻璃球質量沒問題。
看來顧銘軒恢復得不錯了,堪稱龍精虎猛。
商家看到沒有新消息彈出,也歪歪嘴嘖了一聲,修改了商品詳情。
【非易碎品,請勿使用尖銳物體戳刺,以免發生意外傷害。】
唉,開個小小的網店,也太不容易了。
神仙也不知道現在的顧客買了東西回去,到底想怎么用。
上次那個誤以為自己是公雞成精,非要吞幾十個玻璃球幫助研磨的,差點把這小店給干黃。
這回又來了個拿玻璃球當氣球的。
頭好疼,又是想擺爛的一天。
顧銘軒并不知道缸外的許小滿跟人交流了一番,他收起長槍,大氣都不喘,仰頭看向許小滿:“這樣的行嗎?”
許小滿的頭點個不停:“行,相當行!”
顧銘軒矜持地點點頭,心里的小花卻一朵又一朵開個不停。
花開朵朵的結果,就是整個倉庫里的透明玻璃球,被他一個人全部捅翻。
不著痕跡地甩了甩微麻的手臂,顧銘軒走出倉庫,把槍丟給顧安:“告訴梁先生,回頭琉璃坊開爐,用這些材料便是。”
事情的原委,陸濤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陸家的謀劃,從最開始就落在了顧銘軒的規劃當中。
孫柱不知何時走過來,對著梁思奇和陸濤拱手:“二位管事,爐溫已足,吉時已到,現在就開爐?”
梁思奇饒有興味地看著陸濤。
陸濤回過神來,咬著后槽牙:“開爐!”
要是這些琉璃碎融了之后再鑄,還能像現在這樣剔透無瑕的話,至少陸家手里還是有著賺大錢的利器。
誰會嫌銀子燙手呢?
至于這琉璃碎怎么辦……以后再說!
孫柱叉手一禮:“是!”
“準備開爐!”孫柱洪亮的吼聲回蕩在整個爐區,所有人都精神一凜。
孫柱端起準備好的酒水,朝天一拜,將酒向天灑去:“第一碗,敬神女!”
“第二碗,敬爐神!”
“第三碗,敬祖師!”
“三碗酒過,諸天庇佑,無往……不利!”
清洌的酒液潑灑在爐邊,熱氣激蕩間,酒香瞬間布滿了整個爐區。
孫柱又倒了一碗酒,咕咚咚地灌了進去,之后長笑一聲,趁著酒勁扯下上衣,露出略顯滄桑的精壯軀體。
只見他雙臂的肌肉緊緊繃著,一鏟又一鏟的琉璃碎便被撥進了容器里。
“小六子,鼓風!”
“狗蛋,加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