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摞錢怕是得上萬!
現在他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掙個二十塊。
一萬塊錢,就算什么都不買,他也得一年多才能攢出來!
許自健咕嘟一聲吞了吞口水,眼睛盯著那摞錢,說話卻言不由衷:“我還沒成家,哪里能帶好孩子……”
“沒事的!”年輕女人急忙搖頭,“只要能幫我給她找個好人家就行!”
女人一邊說,淚珠一邊滾滾而落。
許自健只覺得那淚珠像是滾到了他心里似的,讓他胸口酸酸澀澀的,不是個滋味。
“這……”許自健支吾兩聲。
年輕女人頓時跪在地上,膝行幾步:“求求你,不然她就真沒活路了!”
小丫頭瘋跑著玩鬧的笑聲傳來,許自健有點猶豫。
年輕女人抹了把眼淚,不知從哪又翻出些有零有整的錢來:“這些,這些都給你,求求你了!”
花花綠綠的票子,混著女人的眼淚,讓許自健鬼使神差地應下:“那你別后悔。”
“不會!”年輕女人又哭又笑,沖著小丫頭招招手,“小滿,來!”
小丫頭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還不等她開口,年輕女人就從兜里變出塊糖:“小滿,吃巧克力。”
醇厚的巧克力融在嘴里,小丫頭吧唧吧唧嘴,剛想說話,眼皮就粘在了一起,軟軟地睡了過去。
許自健有點發愣。
這可怎么弄?
年輕女人碰了碰許自健,指指院墻:“麻煩你爬到墻上,再回來。”
等到他從墻頭上下來,年輕女人已經從最近的庫房里拖出來個小車,車上裝了個大紙箱。
“一會你拉著車,從大門出去就行。”年輕女人把錢隨便裹好丟進紙箱,又把睡著的小丫頭抱了進去。
變魔術似的在上面墊了層紙板,又在紙板上放了幾盒膏藥,年輕女人長長地吐了口氣,把小車交到許自健的手上:“交給你了。”
許自健左手拉著車,右手拿著出門條,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遠,腳下差點被碎石絆倒,許自健這才渾身一凜,停下腳步看了看紙箱。
天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竟然平白弄了個孩子回來?!
要不,把孩子送回去吧?
可孩子的親媽把孩子托付給他,還給了錢呢。
一兩萬,可不是什么小數目……
想到這一大筆到手的錢就要飛了,許自健又肉疼得不行。
就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突然聽到遠遠傳來警車的鳴笛聲。
有幾個工人從他身邊經過,打量了他一眼,也沒在意,自顧自地聊起天來:“誒,你們聽說了沒有,宏遠廠出事了!”
“什么事?”
“據說是丟孩子了。”
許自健的臉色一白,悄悄往那幾個人的方向看去。
有個年長些的,應該自己也有孩子,猛地一拍大腿:“唉呀,天殺的人販子!要是讓我抓住,剝了它的皮!”
“老李,小聲點,萬一讓人販子聽見,對孩子不利怎么辦?”
“對對,哥幾個都警醒點,看見有可疑的人,直接抓起來送派出所!”
許自健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
“對了,要是那偷孩子的賊知道事情不妙,把孩子丟回去,是不是就沒事了?”
“沒事?屁!”
“你們這些沒文化的,那叫什么什么中止,也是要吃牢飯的!”
“就你有文化,不還是跟我這沒文化的一起打螺絲?”
“哈哈哈哈……”
那幾個人的聲音越走越遠,終于聽不見了。
許自健的雙腿抖得厲害。
等到那幾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許自健終于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哭喪著臉,正盤算到底要怎么辦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他:“咦?自健吶,怎么在地上坐著,還弄了個車?”
許自健一扭頭,看見忠哥順手從紙箱里抄起一盒膏藥掂了掂。
眼看他就要去摸那個紙板,許自健嗷的一聲,像是讓火燙了腚似的,從地上躥起來擋住車子:“忠哥,你,你玩好了?”
忠哥壞笑著舔了舔嘴唇:“你小子無福消受啊,哥跟你講,那紅姐可太帶勁了!”
許自健這會兒哪有心思聽這些?
他嗯嗯啊啊地應了幾聲,就想拉著小車開溜。
忠哥撓撓頭:“倒是一會不見,你怎么就弄了個車?”
“車?”許自健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了個好理由,“哦,我哥的車!”
“我之前不是說過嘛,我親大哥,也在云瀾打工,就在那邊的工地!”
“剛才我去找了他一趟,他正好有事脫不開身,讓我幫他取點東西。”
忠哥咂咂嘴,嘆了口氣:“都是膏藥,干咱們這行的都不容易啊,扭了碰了都得忍著,最多貼點膏藥就完了。”
想到這里,忠哥也沒了興致,背著手往回走:“行了,你趕緊去送吧,我先回去了。”
“哎,忠哥慢點!”許自健倚著小車,腦子里突然有了主意。
對,就去找大哥!
從小到大,許自健惹出麻煩來,都是找大哥去給他擦屁股。
眼下這個天大的麻煩,當然也要找大哥才行……
許自健二話不說,拉著小車就跑了起來。
只是許自新打工的地方,離許自健這塊還有點距離。
許自健走了兩個多小時,走得腿都快要軟成面條,才堪堪摸到了那片工業區的邊上。
車里突然抖了抖,紙板被掀起一角。
許自健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差點就要扔下車子跑路。
但凡這小丫頭嚷嚷一句要找媽媽,他就完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紙箱里冒出來的小腦袋非得沒有淚光,反而懵懂地對著他笑了笑:“虛虛好。”
許自健緊張兮兮地走過去,僵硬地把小丫頭從紙箱里拽出來:“睡醒了?”
“嗯!”小丫頭重重點頭,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歪歪腦袋,“介素哪里?”
許自健眼珠轉轉:“你媽媽有事,讓我帶你出來玩。”
小丫頭信以為真:“辣我們玩什么?”
“捉迷藏。”許自健把她按回紙箱里,重新扣上紙板,“你還像剛才那樣藏好,等你媽媽找你。”
紙箱里傳來悶悶的嬉笑聲。
許自健抹了抹腦門上的冷汗,正要繼續往前走,肩膀卻突然被人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