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事情,已經都交代了。”許自健舔了舔微干的嘴唇,“能給點水喝嗎?”
王中海讓人喂了他一口,自己仔細地看了一遍筆錄,才把紙筆遞到他面前:“看看,沒問題的話簽字吧。”
許自健接過來,光棍地看也不看,直接簽上名字:“得判幾年?”
“具體的量刑,要看法官怎么說。”王中海公事公辦,讓人將許自健帶了下去。
派出所不大,出門的許自健正撞上了要被送往拘留所的許自強一家。
“二哥?”“老三?”
看著二人詫異的神情,帶人的小民警樂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輩子還真沒騙人嘿!”
鄧芳芳不樂意了:“誰跟這個混子是一家人,別亂說話!”
許自健也暗啐一口:“二哥娶了你這個潑婦,才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眼看雙方就要打起來,小民警趕緊擠到中間:“老實點,不然回頭記上一筆,都得給我在里面多蹲半年!”
許子焓恨恨地拽了鄧芳芳一下,差點把鄧芳芳拽個大馬趴:“你要害死我嗎?”
鄧芳芳顧不得腳腕處傳來的疼痛,趕緊就哄鄧子焓:“好大兒,是媽不對,媽該死……”
小民警無語地指了指門口:“走吧,回頭有的是時間讓你們聊。”
到時定要讓你們好好聊聊,該怎么改造才行!
筆錄雖然不能給許小滿看,但事情的經過,王中海一五一十地講給了蔣子玉兄妹倆。
許小滿感激地躬身:“謝謝您!”
蔣子玉同樣道了謝,只是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出門前沈易真交代的那些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許自健說的那個年輕女人,就是許小滿的親姑姑,蔣小琴……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把小滿弄丟了,對她有什么好處?
莫非,是為了……瑤瑤?
送走了王中海,許小滿低低地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個年輕女人是誰……”
蔣子玉的心里,頓時千回百轉,只是臉上不顯:“小滿,后面的事情,讓代理律師去盯著吧,我們先回云瀾?”
“好!”許小滿心里也惦記著家人。
還有缸那頭的顧銘軒。
出來這么多天,也不知道那邊新城修了多少。
她送過去的那些食物還夠不夠吃。
想了一會,許小滿帶著微微笑意回神:“買最近的機票,一會就回家!”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惦記著邊城的時候,邊城的百姓們,也在惦記著她。
……
說不清到底是怎么個機制,在許小滿不關注的時候,缸里的時間總是比外面過得快些。
這一轉眼,邊城的天就徹底冷了下來。
寒風打著旋,從街的這一頭刮到那一頭,路上的行人就被刮得滿臉通紅,連鼻涕都要滴落下來。
小王安從“書院”出來,一邊念著愛慕披寺里女先生教的詞句,一邊推開了院門。
好香!
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便把今日所學暫時拋到腦后,撒著歡跑進灶間:“今天吃啥?”
嶄新的灶坑里正燃著火,把寬敞的灶間烘得暖暖的。
王安滿身的寒氣,頓時散了大半。
王百歲笑呵呵地回頭,把手里的木杖高高舉起:“今天立冬,吃餃子!”
邊城人的習俗,立冬和除夕,都是要包餃子吃的。
立冬吃餃子,是為了這一冬平平安安不怕凍傷耳朵。
除夕吃餃子,則是為了來年順順溜溜吉祥如意。
這兩頓餃子,就沒什么男子不下廚的說法,定要全家人齊動手,才算圓滿。
王百歲笨手笨腳地搟了幾個餃子皮,把搟面杖往桌上一推:“你們包吧。”
他抱起王安,走回屋里坐到熱烘烘的炕上:“小安啊,今日學了啥,再給爺說說。”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王安搖頭晃腦地背誦著,清朗的童聲在房間里不斷回蕩。
王百歲得意地瞇著眼,拈著下頜的胡子,呵呵地笑了起來:“好,好啊……”
不多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王金托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沖了進來:“爹,開飯了!”
“歐,開飯!”王安猛地閉上嘴,扒著桌邊把鼻子湊了上去。
小鼻孔一開一合,王安的口水順著嘴角就往下流:“香香,餃子!”
王百歲歪了歪嘴。
他這大孫子哪都好,就是像個餓死鬼托生,見著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只是下一秒,他也被這餃子香給吸引了,忍不住重重吸了兩口氣:“金子,今日這餃子是什么餡?”
王金眨眨眼。
他只管吃,哪知道什么餡啊。
吳紅笑著端了罐餃子湯進來:“爹,是豬肉酸菜的。”
“酸菜?”王百歲一時忘了從哪里聽過這個詞。
吳紅指了指天上:“城主府今日新撥下來的,看著像白菜,做完倒是又酸又香。”
王百歲一聽,立刻正色低語:“感謝神女賜下的飯食。”
王安也嘻嘻了一聲:“感謝神女,讓我們吃飽!”
王百歲笑著揉了揉王安的腦袋:“吃吧。”
餃子進嘴,王百歲還沒仔細嚼,就被那獨特的酸味吸引住了。
這味道既不像醋,又不像沒成熟的果子。
有點酸,卻又把白菜的香甜都勾了出來。
說是豬肉白菜,但其實大部分都是酸菜。許小滿這段時間沒送補給,城里的活豬還沒長成,可不敢亂殺。
吳紅只是在里面放了些豬油,又摻了點臘肉丁進去調味。
饒是如此,獨特的風味還是迅速征服了王家上下的味蕾。
酸菜香,漸漸飄散整個邊城。
城主府自然也不例外。
“將軍,您嘗嘗,這酸菜餃子真是絕了!”顧安的兩邊腮幫子都鼓鼓囊囊的,強忍著沒有把筷子上夾著的那個塞進嘴里。
顧銘軒無奈挑眉:“平日里虧你嘴了不成?”
話雖這么講,顧銘軒還是饒有興味地夾起一只白白胖胖的餃子。
酸菜是小滿臨走之前叮囑過的,說是要在缸里放一陣子才行。
“總吃白菜肯定很快就吃膩了,用這個調劑一下嘛。”許小滿當時的笑臉,顧銘軒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識地往天空中看了一眼,見那里依舊是空空蕩蕩,心頭忍不住有些黯然。
小滿,你還好嗎?
賑災去了這么久,顧銘軒每天都要提心吊膽地往神女廟走上一遭,聞聞香火味,再看看并無異動的神女像,之后才能稍稍安心。
顧安看著神情倦怠的顧銘軒,正準備開口寬慰,卻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滿身塵灰的哨探很快沖進院子里,臉上都是焦灼:“將軍,蠻族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