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騾車到了縣城外,蘇三把這段時間的事情都講給了大哥聽。
“其實蘇家一直不給我們錢的,父親在京城找了個官家小姐當媳婦,就不要我們了,以前不知道,是娘親護著我們,一人獨自支撐,到了小娘這里,小娘錢都用完,還被娘家嫌棄了,小娘本來也忍著,可是上次他們差點拿棍子打死了小娘,所以,小娘不忍了,就跟蘇家翻臉了。”
蘇大郎滿臉憂郁,心里絕望無比,想不到父親居然拋棄了他們和自己的母親!怪不得蘇家見到他也是怪怪的。
“可是,我接受不了林氏!我忘不了小時候他對我們做的一切!”蘇大郎捏著拳頭說道:“你還記得我們出去村里撿人家不要的食物吃嗎?為了搶幾個果子果腹,被一群人追著打嗎,你看看我這個疤,還不是就是吃了那毒婦剩下的糊糊!”
蘇三低著頭說道:“大哥,從小你和二哥護著我,我吃的苦少一些,不過,小娘真的變了,她沒生過孩子,不會像母親一樣關愛我們,不會哄寶寶一樣哄著我們,慣著我們,但是她救過我兩次,救過老四兩次。”
“老四還小,懵懵懂懂,不過,不管你們怎么想,我愿意跟小娘一起,你不知道,上次要寫和離書的時候,當著全村人蘇家根本不要我和老四,他們巴不得沒了我們,還少個負擔,我和老四哭得稀里嘩啦,我們沒出去了呀,就跟昨晚你一樣。”
蘇大郎緊緊皺著眉。
“可是小娘卻說,孩子當然歸她!她收留了我們,那一瞬間,我有了家的感覺,我再也不怕了。”
“大哥!先買衣服吧!”蘇三駕車來到一家成衣店旁,蘇大郎一看這高門大店的,有些心虛,他何曾進過這種店鋪,在門口站一下都要被人趕走。
可店小二卻對著蘇三笑臉相迎,她看著蘇三趕著騾車來的,蘇三和蘇大郎穿著的又是上好的錦布,花紋正是自己店的,便知道是熟客。
蘇三小手一揮:“給我大哥置辦幾身,如今要參加秋試了!”
“好勒!”
一番折騰,一個青衫俊秀的書生出現(xiàn)在了蘇三面前,藏藍色繡云紋的束發(fā)帶更顯得精致儒雅。
蘇三眼前一亮,拍手叫好:“再拿個折扇!”蘇三急忙跑到一旁的配飾柜臺,被蘇大郎攔住,地上呵道:“你這丫頭,怎么養(yǎng)成這般小姐脾性,這幾身衣服已經(jīng)價格不菲了,要那折扇附庸風雅作甚?”
“嘻嘻!”蘇三笑著說道:“小娘說了,人靠衣裝,大哥以后是要在外面行走的人,莫要被人看輕了。”
蘇大郎心中泛起一絲暖意,不過還是堅持沒要。
三套衣服就花了三兩,蘇大郎心疼不已。
去縣衙報了名,又去書局買了些書來溫習,都是些平日里不常見的書,金貴一些,文房四寶等等都挑了便宜的,這半日下來,花了八兩銀子,若不是蘇三這個丫頭拾掇,他是萬萬不敢這樣花的。
駕著騾車回到村里已經(jīng)是傍晚,不少人出來消食,看到了車上的蘇大郎,紛紛打招呼。
“哎呀,蘇大郎回來了!”
“大郎真是俊朗啊!這打扮,成了讀書人了!”
頂著一片片贊美的聲音,蘇大郎很不好意思,好不容易回到家,蘇三突然驚叫一聲:“呀!”
她看見小狼居然在院子里亂跑,撲棱一下,咬住一個球,又跑了回去。
糟糕,被小娘發(fā)現(xiàn)了。
蘇大郎也怕蘇三被責備,小時候他們領養(yǎng)了一只小狗,林檸就說這狗要吃糧食,活活給打死了燉來吃了,幾人哭了一晚上。
他急忙跟了過去,卻見到林檸舉著一個木球,逗弄著這小狼在一個勁往上跳。
“走你!”林檸把球扔了出去,這小狼很快就叼了回來。
“回來了?”
“小娘,這小狼是自己跑來的,不是我去上山抱的。”蘇三急忙解釋。
“我知道,上次我不讓你喂養(yǎng),因為這是狼,這再見便是緣分,不過你想好,要喂就不可半途而廢,我是不會替你養(yǎng)的,吃喝拉撒洗澡都要你自己弄,還要看好他,不可傷人,平日里去張屠夫家里要些下水煮熟了混著些雜糧喂,不要他養(yǎng)成吃生食的習慣。”
“好的,小娘!”蘇三高興地抱起小狼:“如今,你就是我們家里的一員了!”
蘇大郎懸著的心也沉下,心想,這毒婦為何如此好說話了?難道就是因為有錢了人就變好了?不是說本性難移嗎?
他還是走上去拱手作揖:“今日花銷甚大,來日我必將加倍奉還。”
“切!”林檸白了他一眼:“你是讀書人,給這狼取個名字吧,不然我就叫它蘇五!”
“對呀對呀!大哥取名字!”蘇三抱著小狼過來。
蘇大郎一愣,隨即笑道:“其實,蘇五便好。”
“哈哈哈!”蘇三揉了揉小狼的小腦袋,放下它:“蘇五,快來,我給你做個窩!”
蘇三跑走,林檸問:“考了童生有何打算?”
“打算去府上官家謀個差事。”蘇大郎說的官家,指的是去官員或者鄉(xiāng)紳大戶家里,當個蒙學的教書先生,或者做些管事等等。
“你就這點出息?”林檸一聲質問:“若你考取童生就為了這一年一二十兩銀子,我告訴你,還不如在家里跟我干活,我給你發(fā)這薪酬,何必那么辛苦。”
“你……”蘇大郎氣急,卻一時語塞,這毒婦說的不無道理,可是一年一二十兩收入對于蘇大郎來講已經(jīng)很高了,林檸也許是拿得出來,肯定也不是那么輕松,再說了,自己苦讀兩年書,完了卻在家吃白食,這不是折辱自己嗎?
“你到底是不是讀書這塊料啊?”林檸繼續(xù)羞辱蘇大郎。
“我若不是……”蘇大郎欲言又止。
“呵呵,人家讀書是為了主子,你讀書為了當奴仆,可笑至極!”
“毒婦!你到底意欲何為?”
蘇大郎終究是怒了,他的確是為了改變境遇,才想走童生這條路,但你不要說得這么直接和難聽啊,文人圈子講究含蓄,看破不說破,視為雅。
但是,林檸不雅,她只是個毒婦。
“蘇大郎!你別給我玩清高這一套!你考童生無非就是為了搞錢!既然要搞錢方法多的是,何必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