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主院。
傍晚時分,顧筱筱短暫醒過一次,很快又睡下了。
顧時趕回來剛好看到顧筱筱睡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良心發現,他居然連夜搬到了顧筱筱房間的隔壁睡下。
守在顧筱筱身邊的丫鬟婆子頓時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半點不敢松懈。
沈慕兮雙手環胸,懶懶瞥了輾轉難以入眠的顧時一眼,隨即穿墻飄去隔壁房間守著女兒。
昏黃的燭光跳躍不斷。
小小的人兒在床上雙目緊閉,眉心微斂,連睡覺都不得安穩。
沈慕兮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臨摹女兒的面容。
仿佛這樣,她就能撫平女兒眉心的褶皺。
來到京城不過三個月。
她死了,安婆子跟拴娣也死了。
從蘇柳溪母女的態度來看,沈慕兮覺得,她母女二人肯定不會放過她的孩子...
同樣的,她也不想放過蘇柳溪母女。
有時候真的很想讓整個榮郡王府變成鬼宅,奈何,她似乎也就只能飄蕩在這里,連入夢嚇嚇人的能力都沒有...
就在她愁眉苦臉之際。
外頭傳來了十分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是隔壁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顧時哥,你睡下了嗎?”
是蘇柳溪的聲音。
沈慕兮立刻穿墻飄回去。
剛好看到顧時起床穿衣開門。
“這么晚了,怎么還不休息?”
蘇柳溪搖頭,“今日看到筱筱這樣,我實在難受,睡不著,所以來找找你。”
顧時嘆氣,“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你還是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說。”
以往他不覺得蘇柳溪半夜來尋他有什么不妥,也沒有去細究為什么她能在他的主院來去自如。
可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女兒在隔壁房間昏睡的緣故,顧時看到蘇柳溪出現在自己房門前,竟莫名有些心虛。
蘇柳溪敏銳地覺察到顧時的情緒變化,她輕咬下唇,似是下定了某種很大的決心。
“其實,有個事情,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跟你說。”
顧時看她踟躕,還是與她一同出了主院。
涼亭內,顧時雙手負在身后,“你我之間的交情甚篤,有事不必藏著掖著,但說無妨。”
話是這么說著,可是顧時的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主院的方向。
蘇柳溪隱在袖中的雙手用力捏得袖子都要變形了。
面上依舊是那副柔弱的姿態,“我懷疑,追風對筱筱心存不軌。”
顧時聞言,雙眉微微蹙緊,“何出此言?”
“今日,有下人看到追風抱了筱筱去他的院子里不知道做了什么,總之,等他出門后,筱筱就逃跑了...”
“不可能。”
想也不想,顧時反駁,“追風與我有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可是人都會變的。”
蘇柳溪柔柔弱弱反駁,“就好像姐姐在丹陽的時候深愛你,但是離開以后,卻變心了。”
顧時沉默了。
沈慕兮拋夫棄女的事情,他無法反駁。
畢竟今日他遣出去的人,至今還未有任何消息回來。
蘇柳溪再接再厲。
“其實,當時小弟與追風幾乎同時找到了姐姐的蹤跡,是追風隱瞞不報...”
“你說什么?”顧時再也淡定不下來,僅僅抓住蘇柳溪的雙肩,與她對視。
因為激動,他的眼尾還染上了一抹緋色。
蘇柳溪呼痛出聲,“顧時哥,你弄疼我了。”
顧時頓覺失態,“對不起,我...”
“沒關系的,”蘇柳溪大度地搖頭,“其實我也不希望這個事情影響到你主仆的關系,可是...”
后面的話,似是難以讓她啟齒,她深呼吸一下,才咬字清晰地開口道,“有沒有可能,追風他,其實喜歡姐姐?”
聞言,顧時猛然抬眸對上蘇柳溪眼睛。
奈何后者的眼神,一如以往的澄澈單純,還帶了一絲心疼與不知所措。
顧時握著蘇柳溪雙臂的手在微微顫抖。
在一旁的沈慕兮更是被氣得雙眼通紅。
“顧時,你若是信了蘇柳溪的話,那你就是豬。”
可是,豬不豬什么的,顧時不在乎。
他在乎的,確實是自己最重用的下屬,居然覬覦自己的妻子。
即使那個女人是他不要的,他也不允許旁人染指。
但是,話又說回來...
“在丹陽時候,追風為了救我,差點連右手都廢了。”
“可是,給他送藥的是姐姐啊,孤男寡女的,誰知道會不會發生些什么呢?”
蘇柳溪的話像一根尖刺,毫不留情地扎進了顧時的心中。
因為她說得沒錯。
追風受傷的時候,是沈慕兮歷盡艱難找回來藥草...
“不管如何,追風跟了我這些年,我還是相信他。”
嘴上說著相信,可是卻沒有任何底氣。
蘇柳溪乖順點頭,“我知道,我也只是懷疑,畢竟,筱筱雖然還未長開,可容貌卻是大部分隨了姐姐的。”
“要不這樣,為了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我們找個理由,讓追風照顧筱筱,然后遣人在暗中盯緊,若是追風自始至終都是規規矩矩的,那自然都是皆大歡喜,若是追風想要做些什么,總不能瞞過咱們的人。”
蘇柳溪提議。
顧時沒再說話,算是默認。
翌日,顧時就以主院機密太多,照顧筱筱的人員太雜為理由,將顧筱筱交給追風全權照顧。
追風自然是求之不得。
畢竟現在在這府上,他誰都信不過。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在追風的悉心照料下。
顧筱筱的身體已經逐漸開始好轉。
從一開始的只能躺在床上,變成了可以坐在床上讓人喂食。
時值仲夏。
追風忙碌了一天,風塵仆仆回府。
還未來得及喝上幾口水,又拿著嶄新的被褥衣裳去了顧筱筱的住處。
“小小姐,這個被褥屬下特地找人碾了花汁漿洗過,香噴噴的,保證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