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漆黑之后,一行人才來到桂嶼村。
衙役帶著云墉鏈幾人來到桂嶼村的吳里正家。
村里的房屋與城中的宅院若有不同,四周是由竹子編的一圈籬笆,正中是院門,只是這里卻不一樣,它四周是用磚頭砌起來的小圍墻,正中的院門是上好的木頭所制,總之,造價不菲了。
云辛籽這一路有意留意村里的房子,排布都比較稀疏,不比其他村子幾百號人,桂嶼村甚至不足百人,人不多,空著的土地倒是很多。
但是都在誰的名下可不好說。
村民的房子很老舊,只能勉強擋風遮雨,若是天災嚴重之時,怕是根本支撐不住。
倒是里正家,十分嶄新,已經是遠近幾里極牢固的房屋了,遠遠望去,就能看出其用的木材上乘。
村子很窮,里正倒是很有錢。
此時,大門緊閉,衙役整理了番衣襟,捋了捋頭發,清了清喉嚨,那架勢怕是比拜會親爹都重視。
“吳里正,我是小喬啊?!?/p>
衙役的語氣稱得上溫言細語了,好像大聲一聲,這幢房子就要被震倒似的。
“煩得很,這個時辰了又來做什么!來討飯吃嗎!”
未見其人,卻聞其聲。
衙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可還是拼命壓住了,揚起了一個討好的假笑。
幾息后,他們聽到屋門開啟的聲響,應該是從主屋中出來一個男人,伴著不時的“咚咚咚”聲,應該是一個腿腳不便的。
良久,院門都沒有開,一行人倒是瞧見里正從院門正中開了一個只看到一張臉的小洞。
云辛籽這才瞧見,原來,這吳里正在院門正中開了一個洞,正從洞里朝外看。
就連門都不舍得開。
觀吳里正那張臉,約莫不惑之年,長得不算高,生得一雙小眼睛,閃著精光,面相看著就有些不好,透著奸邪。
他持著一個金黃富貴的拐杖,透過那小洞,懟了出來,朝衙役戳去。
衙役不敢躲,躲了自己的差事可保不住了。
直戳了好幾下,才停手。
停手之時,吳里正很不客氣地打量了衙役身后的云墉鏈幾人,目光在云辛籽等三個女眷上并無多少停留,卻赤裸裸地盯著一旁的云頌陵,唇角還噙著不懷好意。
云辛籽覺著,這眼神透露著什么。
見對方很快收回眼神,她這才按住了將他那金光燦爛的拐杖懟到他眼睛里的沖動。
此人難搞,后續麻煩。
這是云家幾人有志一同得出的結論。
不過幾人也都是經歷了大風大浪的,這起子麻煩還是不放在眼里的,他們按兵不動,神情亦無多少變化。
吳里正眼下漫著譏嘲之色,昂著頭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這些人又是做什么的!”
一字“又”。
看來桂嶼村盡是些吳縣令不順眼的人,說得直白點,這個村子像是一個小型的流放地,吳縣令看人不舒服就打過來,讓自己的人去管去教訓。
一個小小縣官,倒是挺能耐。
云辛籽眸中漫起怒氣,卻還是按捺住了。
“這是京城過來的,吳大人給安排在桂嶼村?!?/p>
衙役被拐杖懟得渾身都痛,卻不敢露出任何異樣之色,仍舊躬著身子,陪著小心。
“哦,原來是吳大人安排的,那我定會積極配合的?!?/p>
吳里正扯了扯嘴角,面上不滿之色褪去,從洞口望去,可以看見他的手指搓了搓,暗示意味明顯。
這是要錢。
可真是新鮮。
只聽說里正拿錢出來討好衙役的,還從未看見過里正光明正大地向衙役討錢的。
怪不得先前那批衙役一副沒了心肝的心疼模樣。
衙役暗暗叫苦,暗道自己倒霉。
若不是衙門面前鬧一通,自己可攬不上這活計。
“嗯?”
吳里正見衙役杵著半天沒有反應,面色一變,那金光閃閃的拐杖就又要從洞口懟過去。
衙役只得咬牙忍痛地拿出一個錢袋子,剛想從中取出一些銀子,就被從洞口伸出去的一雙老手整個奪了過去。
動作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吳里正打開錢袋一瞧,這才輕哼一聲,放過了衙役。
“我來安排,你可以走了。”
“是是是,謝謝吳里正?!?/p>
那衙役雖然心痛這些銀子,卻不敢再與吳里正掰扯下去。
方才被他搶走的銀子可是他半年的俸祿,這要是再糾纏下去,自己怕是里褲都沒有了。
衙役離開的速度生生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像是在遁逃。
“進來吧?!?/p>
吳里正懶懶道,卻并沒有開院門。
云辛籽留意到,院門的一旁,有一處狗洞。
若是她沒猜錯,這里正是想要他們一家人爬著進來。
這個招數,著實算不上新鮮。
云家幾人站著不動。
吳里正卻一副志在必得之色,又補充道:“我四肢不靈活,沒法開門,勞煩你們從旁邊那個狗洞爬進來吧?!?/p>
“這會不便了,方才接銀子倒是很利索。”周涵絮撇嘴嘀咕著。
吳里正聞言,陰笑地摸著拐杖,并不在意周涵絮揭破他收銀子的事情。
他只是里正,又不是大官兒,再者,那是自愿贈予,可不是搶的。
“若是諸位不肯爬進來,那恕我不能替各位安排了。”
吳里正哼笑一記,站著等著他們爬進來。
這招他試過無數次,那些人沒地方去,就只能乖乖照做。
“其實進來也有別的法子?!?/p>
云辛籽一腳踹開了門。
她力氣不大,自然不至于將門踹壞了,可站在門前的吳里正就遭殃了,直接摔了個屁股墩。
“哎喲,我的屁股喂!”
吳里正的哀嚎聲倒是洪亮得很,這一叫喚,土地抖三抖。
“怎么,怎么了!”
聽著吳里正的尖叫聲,從屋中竄出幾個人來。
為首一個身材微胖的應該是吳里正的妻子,緊跟著出來的一個中年男子,長得同里正一般猥瑣,應該就是吳里正的兒子了,身后還畏畏縮縮地跟著一個長得周正的婦人,婦人手中抱著孩子,孩子正哇哇大哭,婦人只來得及瞥一眼,就去哄孩子了,最后還跟著一個姑娘家打扮的胖姑娘。
“誰敢傷我爹!是不是你們!”
胖姑娘一出門,第一眼就看見了云辛籽。
沒辦法,云辛籽長相太過出眾,她只一眼就感覺礙眼了。
“小賤人,你敢傷我爹,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胖姑娘那雙如豬蹄般的肥厚手掌,照著云辛籽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