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逢回道“我從小便這般剝蛋,怎么了?”
“沒什么。”
徐鍥神色冷然,而后閉目養神,深邃的眼連接著挺直的鼻,雙唇緊閉,一看就是不愿再搭理她。
待到了葉府,車輿停下,宋千逢見徐鍥雙眸緊閉依舊沒反應,她道了個謝,起身想離開,但小寶還睡在她鞋上,壓著她的腳。
費力動了動腳,小寶才醒,見她要離開發出哼哼唧唧不舍的聲音。
“小寶。”
徐鍥的聲音很冷,語氣中滿是無形的壓迫,小寶難過地“哼”了聲,起身松開宋千逢的腳。
“多謝。”
宋千逢對始終閉著眼的人又道了次謝,而后下車,不巧,遇上正在府門口伸頭打量的葉庭茂。
葉庭茂剛想出門拜訪好友,見鎮國公的車輿停在不遠處,疑惑不解想他怎會來此處,探頭打量。
結果瞧見自家幺女堂而皇之從車中出來。
他伸手揉了揉雙眼,再度看還是她在下車,雙眼突然瞪大,微張著嘴一動不動定在原處,待自家幺女走到跟前來,他才確認不是夢。
“你怎么從鎮國公的車輿下來?”葉庭茂不可置信,緊接著臉色變得鐵青。
“你又輕薄了鎮國公?!”
“沒有!”宋千逢忙否認。
葉庭茂不聽,固執覺得她又惹出天大的事。
“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如今葉家大難臨頭,你還在外頭惹事!”
“你當真是想氣死我!”
“我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孽女!”
“爹爹莫氣,”宋千逢安慰不止,眼看他氣得要暈厥過去,解釋道:“我出去玩,恰巧碰到鎮國公,是他非要送我回府,還告訴我怎么救三哥哥。”
葉明承一聽更氣了,“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夢,鎮國公是誰,你又是誰,你扯謊也不看看……”
他的話未說完,因為瞧見了鎮國公的愛犬正叼著個錦袋朝著自家幺女跑來,他忙不迭將宋千逢護置身后,雙股戰戰。
宋千逢輕勾了勾唇角,身前人雖氣,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始終都將葉蓁蓁放于心上,怕她受委屈,也怕她受傷。
小寶乖乖于臺階下停佇,任葉庭茂和家丁們怎么驅趕,它都緊盯著宋千逢,不走。
“蓁蓁,你快進府。”葉庭茂提防。
“沒事爹爹,我去看看。”
宋千逢繞過葉庭茂,踏下臺階,蹲下身子揉了揉小寶的大腦袋,見它一直想將嘴中的錦袋塞給自己。
她笑盈盈問道:“你是想送給我嗎?”
小寶叼著錦袋叫喚不了,連連點頭。
宋千逢攤開雙手,小寶將叼著的錦袋落入她的手中,很沉,觸感順滑,針腳細密,是上等料子與做工。
“汪汪!”小寶送給娘親吃~
宋千逢打開沉甸甸的錦袋,里面裝的全是白生生的花生粒,她記得方才在醉月樓時,徐鍥剝了許久的花生。
原來是剝給小寶吃的,當下小寶又叼來送她。
她揉著小寶的腦袋,笑道:“謝謝小寶。”
“嗚嗯~”
不遠處,車輿中的人掀開了縐紗,深邃的目光正注視著葉府門前的人與犬,隔得遠,只能看見她的嘴在動,聽不清她在說什么。
倏然,他嘴角上揚了一個弧度,笑不達眼底問道:“劍舟,甲羽,你們覺得葉四姑娘的身形眼熟嗎?”
劍舟聞言看向正笑著摸犬的宋千逢,重重點頭回道:“十分眼熟。”
不得不眼熟啊,這位葉四姑娘整日就想著怎么見主子,一會兒跳水,一會兒攔車,一會兒又中箭的,每次都是他擋,看得他眼煩。
倚著車打瞌睡的甲羽也睜眼看了看,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那人的身形同腦海中的身形緩緩重疊。
她瞳孔一震,驚訝道:“主子,她是!”
身形十分像那日大人讓抓的女賊子,而且小寶大人這般喜歡她,也對得上。
徐鍥眼底閃過狠厲,在放下縐紗的瞬間命令道:“甲羽,好生查查這位葉四姑娘。”
隨后傳出的聲音冰冷,云淡風輕的一句,輕飄飄的便給人判了死刑。
“若是她,殺。”
甲羽領命。
宋千逢送別了小寶,握著錦袋轉身上臺階,眼看葉庭茂又要動嘴罵她,啟唇堵話道:“爹爹,鎮國公當真告知于我如何救三哥哥!”
葉庭茂方才不信,還覺著是蓁蓁異想天開,可見蓁蓁與鎮國公的愛犬這般熟稔的模樣,對這話存疑,或許萬一是真的呢?
“我們回府說。”
“好。”
宋千逢跟著葉庭茂進府,葉庭茂又傳喚來了一家子人,坐于堂上神情肅穆。
葉家眾人經過一夜的折磨,個個面如土色,陶慧由葉靜姝攙扶著,病弱的模樣仿佛下一刻便要昏倒。
葉秉文眼下青黑,問道:“爹爹將我們召集于此,有何事要宣告嗎?”
府中婢女仆役們在堂外院子里站定,低垂著頭,強忍住眼淚,如今葉家蒙難,怕是要離開彧都,退回安平去了,她們定是要被遣散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啊?
葉庭茂對著宋千逢道:“你說。”
宋千逢:“今日上街我遇到了鎮國公,他將救三哥哥的法子告知于我,但我沒聽明白,似乎是說用歲試魁首和贖銅法就能救三哥哥。”
葉庭茂咕噥,“歲試魁首、贖銅法……”
葉靜姝默默思量片刻,緊接著仿佛看到了希望,喜不自勝道:“對呀,每年歲時魁首皆可覲見太后娘娘,向她許個心愿!”
陶慧不解:“可這是前朝的事,太后娘娘居于后宮不問世事多年,她做得了主嗎?”
葉秉文目光炯炯,堅定道:“所以國公爺說還要配以贖銅法。”
陶慧:“贖銅法?”
葉庭茂點頭解釋道:“依《尚書》記載,贖銅法允以犯人繳納金錢來減免或替代原有的刑罰,開國以來也曾有過先例,如今東南災荒急需用錢,陛下也不會傷及太后娘娘的金口玉言,定會同意!”
他說著一頓,緊鎖的眉頭始終未曾舒展,看了眼宋千逢立即略過,將目光移于葉靜姝身上,問道:“歲試魁首,姝兒可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