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恒皺著眉:“無憂出生的日子定了這么多年,你又有什么不滿的?”
云桃鳶道:“父親是不是忘記了,我也不曾有過及笄禮?”
她小時候,也幻想過自己的及笄禮。
可家境貧寒,父母又不是她親生的,能給她一口飯吃已經是恩賜。
她一直這么野蠻生長著,回京之后,也不敢肖想這么多。
可現在,要讓她看著云無憂占著她的生日,用著她娘的資源辦及笄禮,那不能夠!
云桃鳶摸了摸自己未被束起的頭發,說道:“我不答應。若你敢用我母親的東西為她辦及笄禮,我也不介意撕破臉皮,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大家云無憂究竟是什么身份。”
“云桃鳶!”
云恒拍案而起,充滿了對被反駁的不滿。
他確實很看重云無憂,自云桃鳶回來之后,他也一直隱瞞了云無憂的身世,讓云無憂還可以繼續享受云家大小姐的待遇。
就是國公府內,也只有云桃鳶、云無憂、云恒和云燁陽知道此事。
若是讓云老夫人知道云無憂不是云恒親生的,以她的性子,只怕是很快就會將云無憂趕出家門。
云恒倒是處處為云無憂著想,這便顯得云桃鳶格外的可悲。
明明是親生女兒,待遇卻和養女一般。
云恒目光冷沉,說道:“無憂是你姐姐,她的及笄禮還未操辦,你又著急什么?”
云桃鳶道:“你若是真想為她辦及笄禮,我這個當女兒的,自然也沒有法子攔著,只是……你打算在哪日為她辦及笄禮?”
云無憂現在的生日,是云桃鳶的。
她生父母不明,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出生于哪一天。
若連出生日都被搶走,云桃鳶第一個不答應。
云恒啞然無語。
云桃鳶的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她從來不想強別人的東西,唯一想要的,就是將自己的東西都拿回來。
氣氛很凝重。
但其他人都不清楚云桃鳶和云恒的爭端到底是什么。
云老夫人忽然說:“你與無憂不是雙生子嗎?辦及笄禮當然是同一天辦。正好你們姐妹二人先打個樣,日后周周歲歲也用同樣的法子。”
周嵐煙笑著說道:“姐妹一起辦及笄禮,也熱鬧,只是這全福夫人可不好找。”
按照老規矩,這為女兒插上發髻的,應當是她們的親娘。
可楚玥早早的就去世了,全福夫人也得尋摸個好些的人選,才不墮了顏面。
云恒道:“這也是個法子。無憂的全福夫人自然是臨陽侯夫人,但鳶兒的……我再想想辦法。”
周嵐煙也不好說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云恒這心偏的……她這個外人都要看不下去了。
都是自己的女兒,薄了哪一個都心疼。
總歸還是云桃鳶十幾年都不在家里吃了虧,同自己父親不親近,也是可憐。
兩人同一日辦及笄禮的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云無憂放下了筷子,輕聲說:“我知道妹妹對我有成見,畢竟我在家中過了這么多年的好日子,而妹妹卻在鄉下過苦日子……都是我的不是……”
云燁陽心疼道:“不是你的錯,無憂,你不要自責。待你及笄之日,兄長一定為你挑選好禮物。”
他瞇著眼,看向云桃鳶,道:“鳶兒,我們大家都同情你在外面吃了苦頭,所以你回府之后才會對你一再忍讓,可及笄是女兒家的大事情,那日你若還敢作妖,我絕不放過你!”
云桃鳶也放下了筷子,眼神平靜而森冷,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是么?我也希望你記住,你到底是誰的兄長。若百年后與母親團聚,你可有臉見母親一面?”
云燁陽捏起了拳頭。
楚玥去世的時候,云燁陽已經五歲,已經是記事的年紀了。
他記得楚玥去世的時候,已經纏綿病榻很久很久,久到云燁陽一想起母親,便只能想到藥香的味道。
那日楚玥似乎是回光返照,帶著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可很快,整個院子里都是哭聲,吵鬧聲,嘈雜聲。
他記得楚玥抓著他的手,不停的說著好好待妹妹。
具體怎么說的,云燁陽忘記了,可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里,他對云無憂很好很好,好似這樣就能夠完成母親的遺愿。
這一瞬間,在云桃鳶的質問下,那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回籠,他忽然想起了楚玥說的話。
楚玥說的是“找到你妹妹,好好待她……”
年幼的云燁陽不知道找到妹妹的意思,卻很好的貫徹了后面半句。
時至今日,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響,讓云燁陽幾乎坐不住。
母親去世的時候……到底想說什么?!
“老爺,臨陽侯世子來了。”
下人匆忙前來通傳。
云恒也已經吃飽了,連聲說:“快請進來!”
云燁陽腦中一團亂麻,魂不守舍,連云無憂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也沒覺察到。
很快,蕭平謹大步走了進來。
不知為何,他看上去比之前有冷肅沉穩了許多。
因為蕭平謹和云無憂的婚事已經定下,故而蕭平謹前來也沒有太多的避諱。
他進門之后,先簡單的問候了云恒,目光卻一直落在云桃鳶身上。
云桃鳶理都不理他。
蕭平謹道:“云伯父,父親有話讓晚輩代為轉達,可否借一步說話?”
云恒點頭:“去書房。”
他站起身往外走,又停頓下來,說道:“無憂,你也一起來。”
云無憂溫柔地應下,看了云燁陽一眼,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濃濃的不安來。
他們走了之后,云桃鳶只覺得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在宮里因為秦太后的事情,云桃鳶完全沒有吃飽。她拿起筷子,繼續大快朵頤。
***
書房。
蕭平謹給了云恒一封信,云恒看過后,便叫蕭平謹稍等片刻,離開書房去取東西。
關于云無憂的事情,云恒還是很放在心上的。
眼看著這段時間兩個年輕人見面得少了,便特意留了些相處空間給二人。
云恒以為他們二人會脈脈含情的說上好一陣,誰知書房內的二人卻是相顧無言。
許久,蕭平謹說:“正好今日有獨處的機會,我也可和你談談,退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