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打得倩姑娘登時跌坐在地。
面頰上燃燒的疼痛，如同烈火焚燒，然而，與之相比，她心中的那份驚痛與錯愕更是難以言表。
她曾堅信，自己在公子眼中是最特別的存在，有著無人能及地位。
然而，這一切的堅信，在云裳出現后的短短幾天里，如泡沫般破滅。
那個曾經溫文爾雅、從未對任何手下人動過粗的他，竟因為云裳而揚手給了她一記無情的耳光。
“你可知道，你壞了本公子多大的事，嗯？”
公子軒的聲音低沉冷冽，穿透人心。
他那張素來如春風拂面般溫潤的臉龐，此刻卻如鐵鑄般堅硬，有憤怒暗流涌動。
倩姑娘木然地看著他，仿佛眼前之人與她素不相識。
就這樣坐在地上，靜靜地凝視著公子軒，那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迷茫。她怎么也無法將眼前這個憤怒至極的男子，與她心中那個溫文爾雅、沉穩內斂的公子軒聯系起來。
這般暴怒，聲嘶力竭地斥責她的人，真的是她所依賴愛慕的那個隱忍君子嗎？
“小倩還是頭一次見公子如此震怒，卻不是為了所謂的宏圖大業，而是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可公子你說過的，你心中只有小倩一人，如今卻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不惜對小倩動手……”
倩姑娘染了艷紅色蔻丹的指尖微微顫抖，纖細的手捂著已經紅腫起來的面頰。
兩行清淚，悄然無聲地滑過她的面龐，如同斷線的珍珠，灑落在她心中的荒原之上。
她曾以為，在公子心中，自己便是那唯一的綠洲，如今卻在這片荒原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與絕望。
小倩心中不禁自問：自己在公子心中，究竟算什么呢？
是那宏圖大業中的一枚棋子，還是他生命中可有可無的過客？
她曾堅信的愛戀，是否只是一場空幻的夢？
公子軒的怒火稍稍壓下，只是語氣依然疏冷：“你明知道，那藥性烈，用在她一個已孕婦人身上，就不怕有個意外，一尸兩命嗎？”
“那又怎樣？
”倩姑娘任由眼淚決堤，卻毫不示弱，抹了一把腮邊的眼淚，與公子軒對視，毅然道：
“且不說她是我卿月樓買進來的，就算是我直接要了她的命，也無可厚非。再者，我倩姑娘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她讓我感覺礙眼，讓我心里不痛快，那她就應該得到懲罰。公子別忘了，這些可都是您曾經教給我的呢。”
倩姑娘被這一巴掌打得再也沒有顧忌，她受夠了這樣與他模棱兩可的關系，她在逼他，也在逼自己。
“你……”
公子軒瞧著她不肯服軟的眼眸，稍作冷靜，再開口時，語氣已變得如春風拂面般平和：
“你本如此聰慧，卻為何在此時執迷不悟呢？你明知我留下她非為私情，乃是另有深意。其中的苦衷，你又怎能輕易明了？”
小倩別開眼睛，不看他，執拗地道：“小倩是一個女子，女子在這方面的感覺最為靈敏。我更在這歡場混跡多年，自信看得明白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眼神說明了什么。公子何必自欺欺人呢？”
倩姑娘的話音落下，公子軒的心瞬間一宕。
他承認，對那云裳有幾分的心意。
那樣明艷溫柔，且面對強勢不肯屈服的女子，實實難以令人不多瞧兩眼。
而且，他是一個健全的男人，面對在藥物釋放下那般嬌媚多情的女子，不可能全然無動于衷，以至于只差那么一點，就讓他做了錯事。
可是對云裳，他更多的是想要以她來成就自己多年謀劃的大業。
那樣一個天選之人，他不想錯過，也決不能錯過。
“公子說，她與戰王似有糾葛，想要以此為突破口。可是公子有沒有想過，墨璟曄久經沙場，殘血冷毅。被皇帝親喻為大墨的第一把利刃，一把可以為了朝綱百姓所向披靡的寶劍。那樣忠于朝廷，忠于皇帝的一個人，又怎么可能因為一個女人，讓自己失信與天下百姓，疏忽被人利用呢？”
倩姑娘仰視著公子軒，冷靜地分析。
想要他想得更明白一些，或者是想讓他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不懂，任由他來欺瞞。
“你說的沒有錯，七弟深受父皇的器重，太子的依仗，更為大墨百姓所稱頌。但是小倩你應該知道一句老話，英雄難過美人關。他那樣鐵骨錚錚的英雄，在軍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為大墨拋頭顱灑熱血，九死一生換來大墨邊境太平，若是這樣的一個人失望到了極致，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你可知道？”
倩姑娘抿唇不語，只望著他。
公子軒勾唇，似有一絲快慰升起：
“七弟志向從不是與他那同胞一母的太子哥哥爭奪帝位，只想戍守邊城，為儲君保駕護航。可若是有一天，他發現他的太子哥哥忌憚他的軍功威望，一心想要他的性命。而他從小仰望尊敬的父皇，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妄圖霸占他心愛之人的時候……”
倩姑娘的眼中終于有了一絲疑惑：“公子怎么知道？皇帝一定會看得上云裳那個卑賤的女子？況且她還死了丈夫，懷著身孕。”
公子軒眼中的得意愈發明顯，卻不急于說破。
俯身蹲下，溫和地扶住她，柔聲道：“你先答應不再置氣，我就全部告訴與你。”
倩姑娘的氣還沒消，瞥了他一眼，不予理會。
明顯想讓他哄哄自己才行。
公子軒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滑了她的鼻尖一記，無限寵溺的眼神幾乎溺出了水。
彎身橫抱起她嬌軟的身子，大步向內室，他的臥房走去。
倩姑娘嬌媚地掙扎著，雙腿亂蹬，臉上泛起一片誘人的紅暈。她心中激蕩不已，嘴上卻口是心非地嘀咕著：“公子，你這是在干什么？我們好好說話就行了，你、你快放我下來。”然而，當她跌落在柔軟的床榻上時，并未感到絲毫的疼痛。
反而，那舒適的觸感讓她有些迷醉。
倩姑娘試圖坐起身子，但公子軒已經逼近了她，一股強烈的氣勢籠罩著她，讓她無法動彈。
“公子，你……”倩姑娘的身子都軟了，被打腫的一面臉頰看起來可憐極了。
公子軒愧疚地輕輕撫上那指痕，低聲道歉：“是我的錯，一時心急，傷了你。”
倩姑娘嘟著唇，氣又升了上來：“就是公子的錯，這么多年來，公子都未曾傷過小倩一個手指頭，今天為了那個賤女人……”
公子軒以手腹點在她微嘟的紅唇上，倩姑娘以為他又不悅自己那般說她。
結果卻聽他幽冷的嗓音說道：
“父皇未登基之前，曾鐘愛一女子。那女子的畫像就掛在父皇寢宮的密室之中，每到夜深人靜時，父皇總是要獨自進那密室，對著畫像自語訴說衷腸，就連皇后亦不知曉此事。”
倩姑娘好似明白了什么，睜著一雙明珠般的眸子看著他，想聽他繼續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