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內,那股咸腥的味道越來越濃重,將云裳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了現實。
她猛地推開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驚愕地呆住了。
她在做什么?
微弱的光線映照下,她看到他脖頸處,鮮血淋漓,將衣襟染得一片鮮紅。那殷紅的色彩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雖然光線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卻清晰地看到了他身形微微一晃,然后才勉強站穩。
那一剎那,她仿佛感受到了他內心的疼痛與無奈,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
云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她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在她眼中殘暴肆意的人,會在她面前表現得如此脆弱。她那樣對他,他難道就全然忍得下嗎?
云裳后退著看他,心道這樣的人她看不透,也無力與之抗衡。
只能再次奪路而逃。
“姐姐。”墨璟曄追出洞去,外間刺眼的光線讓云裳驀地閉緊了眼睛,同時也給了墨璟曄時間。
“你不能回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條。”墨璟曄有內力的加持,受視線影響不大,拉住她的胳膊勸道。
云裳待雙眼能夠視物之后,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滿面寒霜地回視著他:“生與死都是我自己的事,也是我應得的,與你沒有干系。”
“那你腹中孩兒的生死,你也不顧了么?”墨璟曄的話猶如一道驚雷,讓云裳愣怔當場。
墨璟曄深知云裳心腸柔軟,把腹中孩子看得極為重要。
現如今她覺得丈夫婆婆的死,都是她的罪責,毅然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對于未出生的孩子,絕對是割舍不下的。
墨璟曄的語氣愈發狠戾:“這個孩子是孟家留下的唯一血脈,就算為了孟家,為了你那個……那個至親的相公,你也應該把他平安的生下來。”
云裳聞言,心神一顫,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是孟家唯一的延續。
就算是贖罪,她也一定要把他好好地生下來,替孟家延續香火。
墨璟曄眼見自己的言辭起了作用,不禁又向前邁出一步,聲音柔和了幾分,再次說道:“相信我,我絕無傷害你們母子之意。若你們愿意跟我走,我必竭盡全力,護你們周全。”
云裳抬眸看著眼前的男子,他眉心深蹙,眼中帶著幾近祈求的光芒。
脖頸肌膚被她咬破,鮮紅的血液還在冉冉流出,深色的衣衫被血色浸染,看起來有些詭異。
“你說的對,我應該護好這個孩子,我也一定會記住你的模樣。將來有一日,我們母子一定狀告官老爺,把你這個惡人繩之以法。”云裳凄聲恨道,不由又紅了眼眶。
墨璟曄因為她的天真,無奈苦笑出聲來。
卻也只是耐著性子,溫柔地安撫:“好,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等著。為了怕你找不到我報官報仇,我提議以后你們母子就在我身邊,我隨時恭候。”
云裳被他的無賴氣的小臉泛紅,墨璟曄卻心下一松。
好在自己的安撫之計奏效,她不再想一死了之。
云裳扭頭欲走,丟下話來:“我不會跟著你的,我也不會放過你。你放心,等孩子長大我一定能帶著他找到你。屆時就算官府不敢拿你問罪,我也會讓我的孩子手刃你這殺父仇人。”
雖是將來不知多久遠之事,但墨璟曄還是聽得心口微滯。
她就那么執著,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么?
“那你現在去哪兒?據我所知,你沒有地方可去了。”墨璟曄輕輕跟上,閑聊一般問道。
“不用你操心。”云裳沒有好臉色,更不想再看他一眼。
墨璟曄被她板著的小臉的樣子給可愛到了,如果不是怕她生氣,真想捏捏她的臉。
“那不行,你不說,我就不放你走。”墨璟曄橫在前面,擋住她的去路。
這副潑皮無賴的架勢,讓云裳登時氣結無語。
墨璟曄抱著雙臂,用眼神告訴她,他的決定。
云裳突的冷笑,說:“怎么?害死我夫家一家不算,莫不是連我母家也不打算放過么?”
墨璟曄被她不善冷屑的語氣,激得眉心微蹙,隨即也想明白了她的打算。
也是,一個弱女子,夫家出事,可不就只有母家可以依靠了么。
只是,母家人就真的容得下她嗎?
想到這兒,云裳微不可查的眸光一暗,底氣瞬間消散殆盡。
當初,為了給哥哥娶親,父母把她幾乎是賣到的孟家。
云裳不依,哥哥竟然對她抬手便打。父母冷眼瞧著,說她若是不應下,往后云成來了消息,也斷不告知與她。
無奈之下,云裳心如死灰地默允,此后整日以淚洗面。
出嫁當日,也是哥哥娶親之日。
新嫂嫂只是遠遠地瞧了一眼,她便猜測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主兒。
心里只盼著云成回來平安的消息,那個家她是斷不會再回去的。
可是如今,她已經無處可去,若是登門,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是何等臉色。
墨璟曄從她幾經閃爍的眸子中,察覺出異樣來。
想到他在孟家一個多月,也沒有聽他們提起過關于云家的半個字。
想來關系不好,或是其中有什么齟齬,不便提起。
“回娘家?也好,我送你。”墨璟曄看著她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睛道。
云裳有些慌了,急急地說:“不必。”
墨璟曄見她慌成這樣,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想。
笑了笑,靠近她說:“那就只能跟我走,你沒別的選擇。”
“你!”云裳恨恨咬牙:“你無恥。”
墨璟曄看起來混不在意:“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經是殺人不眨眼的歹人了,我不介意再無恥一些。”
云裳無可奈何,只能咬牙先行應下:“好,但不許你進門半步。”
墨璟曄無聲地笑:“我只看你平安到家,立刻走人。”
避自己如蛇蝎,好樣的,總有一天讓你舍不得離開我半步。
墨璟曄心里暗暗記下這一筆,腦袋里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云裳只想快些擺脫他,避他遠遠的,率先走在前面,半點不理睬與他。
墨璟曄在她身后,齜牙咧嘴地捂上脖子上被她咬破的傷口,心道:什么牙啊?這么厲害?該不是山上成了精的妖女精怪吧?
完全有可能,不然怎么就把他這個堂堂的當今皇子,一軍主帥給迷成了這個樣子呢?
竟然擔上人家殺夫仇人的罪名,也要護她平安回家。
當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