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日,孫巧翠竟真的借來了一套驢車,跟云家寶一道,拉著云裳往邊城去了。
臨別前,云家父母站在大門口,看著云裳的眼神十分別扭。
云父幾次開口想要說話,最后都被孫巧翠的一記冷眼給堵了回去。
云家寶則是悶不吭聲的低著頭,拾掇著路上需要用的東西。
“爹,娘,你們盡管放寬心吧。”
孫巧翠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對云家二老輕聲細(xì)語,“我一定會小心翼翼,平平安安地把妹妹送到。從今往后,她也能自己掙錢養(yǎng)活自己了,咱們也能少操一份心,不是嗎?”
她的話語雖然聽起來平靜,但其中的深意卻讓人琢磨不透。
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仿佛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讓云家二老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云父重重哼了一聲,隨即一嘆,轉(zhuǎn)身回院里去了。
云母干干一笑,語氣倒是柔和不少:“那就好,裳兒你要多聽你嫂子的。安頓好了,有好日子過,我們當(dāng)父母的也安心不少。”
云裳輕聲細(xì)語地回應(yīng),語氣中卻難掩焦慮,她急切地補(bǔ)充道:
“若是有關(guān)于云成的任何消息,無論大小,務(wù)必設(shè)法請人進(jìn)城轉(zhuǎn)告我,也讓我這顆心能稍微放下些。這都半年有余了,他那邊卻連一絲一毫的音訊都未曾傳回,我真不知他此刻究竟身處何方,是否安然無恙。”
孫巧翠急忙接過話茬,柔聲道:“全家人都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記著他,放心,一旦有了他的消息,我會設(shè)法安排他去看你。聽說你們姐弟情深似海,到時候你在邊城見識廣,人脈多,說不定能探聽到他的落腳之處呢。”
“會嗎?”
不過是孫巧翠的安撫之詞,云裳竟然當(dāng)了真。
孫巧翠嘴角微微上揚(yáng),露出一絲干巴巴的笑意,輕聲道:“云裳,你想想看,云成如今已經(jīng)投身軍營,那邊城可是個熱鬧非凡的地方,許多軍中的大人物都會聚集在那里。說不定,你就會在那里遇到一些他的同僚或者熟人,你說是不是?”
云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喜的光芒,她連連點(diǎn)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嫂嫂說得對極了,如果能在那邊城打聽到云成的消息,知道他身在何處,那就真是太好了。”
“行了時辰不早了,你們早點(diǎn)趕路吧,你哥哥嫂嫂也早一點(diǎn)回來。”云母扶了扶臃腫的老腰,催促道。
云裳對著云母福了一禮,鄭重輕道:“云裳拜別娘親。”
云母勾了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點(diǎn)頭不語,實(shí)際上心里卻是白眼連連。
都說云裳云成不像她生的,就算不是她生的又怎么樣?
還不是幫她們云家賺錢的賺錢,賣命的賣命。
驢車緩緩遠(yuǎn)行而去,云父又慢騰騰地從院里走了出來,望著村口的方向,輕嘆道:“唉,就算不是咱們生的,可終歸是咱們一手養(yǎng)大的吧。你就這么忍心聽了媳婦的話,把閨女送到哪個地方去?”
“我呸。”
云母一聽,來了氣,惡狠狠地盯著老頭子,嘲諷道:
“你不忍心?你不忍心你怎么不跟媳婦說去?還不是怕了那母夜叉,怕以后沒有好日子過?再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老東西心里怎么想的,你當(dāng)真拿她當(dāng)閨女看?瞧你那雙冒著賊光的眼睛,跟你那窩囊兒子一個熊樣,我呸。”
云母狠啐一口在地上,瞪了云父一眼,自己進(jìn)了院子。
留下云父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好在身邊沒有鄰居路過,不然這張老臉是真沒法要了。
邊城
云裳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見這么大的集市,這么多的人。
一時間,所有煩心事都被放到了一邊,滿心滿眼都被新鮮事物占據(jù)。
十足一個涉世未深的少女。
而此時,她也的確是一副少女的裝扮。
身著一襲水青色的羅裙,裙擺輕輕擺動,如同溪水潺潺,輕盈如霧,將她清瘦的腰身勾勒得愈加柔美。
腳下穿著一雙白底兒繡蓮花的繡鞋,那蓮花繡得栩栩如生,將她的雙足襯托得更加嬌巧玲瓏。
一頭如云的秀發(fā)披散在身后,輕輕搖曳,只簡單綰了一個姑娘時期慣用的發(fā)髻,沒有過多的修飾,卻更顯清純可愛。
鬢邊別著一只蝴蝶發(fā)釵,那是孫巧翠從娘家?guī)淼募迠y,特意送給云裳。那只蝴蝶發(fā)釵栩栩如生,仿佛一只真正的蝴蝶停留在她的鬢邊,為她增添了幾分靈動之氣。
“誒呦好姑娘,你可當(dāng)心點(diǎn)兒,看給你高興的。”孫巧翠眼中的笑意不達(dá)眼底,一手挽著云裳,另一側(cè)則由云家寶守著,生怕她突然跑掉。
“以后啊,你就生活在這兒,這些個新鮮玩意兒你還不是想什么時候看,就什么時候看,不用急于一時。”
云裳感覺自己的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目不暇接,卻輕笑著說:“那可不行,說好了要好好做工,就不能攜懈怠半分。一是對得起主家的信任,二也是要好好攢錢,為將來做打算。”
孫巧翠聽了不由暗樂,這丫頭是有多天真,還想著要好好做工。
嘴上卻說:“你能這么想就好,也不枉我跟我那表舅多幫你說些好話。”
幾經(jīng)轉(zhuǎn)彎,三個人來到一處高門大院的后門。
凝望著眼前那座莊重而森嚴(yán)的大門,云裳的心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膽怯。
她不由自主地輕輕拉了拉身旁孫巧翠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嫂嫂,看這地方,似乎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嚴(yán)肅,讓人有些發(fā)怵。”
孫巧翠的笑容一凝,說:“不用害怕,畢竟是大酒樓,用人也謹(jǐn)慎小心。再說,要是看不上咱們,咱們走就是了,也不費(fèi)什么。”
云裳懵懂地點(diǎn)頭,身邊的云家寶跟悶葫蘆似的,欲言又止,最后咬緊了嘴唇深深呼吸。
“從哪兒來的?”從門里出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孫巧翠立刻賠笑回答:“我們是驢頭山來的,來,來見工。”
那人瞥了三人一眼,目光立即被最后面的云裳吸引。
孫巧翠立刻推了云裳一把到他前面,生怕被退貨一般的笑著說:“對,就是她,這是我妹妹。”
“妹妹?”那人已然認(rèn)出了孫巧翠來,冷笑了笑:“你妹妹可是夠多的。”
孫巧翠的臉色驟然一僵,不過人已經(jīng)到了這兒,就算云裳反應(yīng)過來什么,也已經(jīng)來不及了。
“進(jìn)來吧。”那人指了云裳一下,云裳愣了愣,回頭看向哥嫂。
那人不耐煩地拉了云裳一把,道:“趕緊的,院里的事兒還多著呢。”
孫巧翠趕緊點(diǎn)頭哈腰地道:
“是是是,那我妹妹就拜托給您了。”
那人瞧了孫巧翠一眼,輕蔑的含糊道:“前頭結(jié)賬去吧。”
孫巧翠立即兩眼放光,連連應(yīng)聲:“謝謝謝謝,麻煩您了。”
云裳在大門內(nèi),眼看著他們詭異的交談,心里那種莫名的慌張愈加清晰。
沉重的大門無聲的合上,云裳慌措地上前叫道:“等一下,我的哥嫂不陪我進(jìn)來一起見工嗎?”
那人冷颼颼一笑,道:“陪你一起?你嫂嫂長得太丑,怕嚇到貴客。你哥哥當(dāng)郎君也不夠資格,進(jìn)來干什么?少啰嗦,跟我上樓見倩姑娘去。”
“什么倩姑娘?不是我嫂嫂的表舅嗎?”云裳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預(yù)感,她站在原地,雙腳仿佛生了根一般,不肯挪動一步。
“我要出去,我要見我哥嫂。”
云裳猛地轉(zhuǎn)身轉(zhuǎn)身,用力拍打那扇厚重的大門,然而那扇大門任由她如何使勁,也始終紋絲不動。
“笑話,進(jìn)了我們卿月樓,還容得下你去不去?來人,給我架上。”
“卿月樓?”云裳頓時整個人如墜冰窟,猛的想起在林中茅屋時,墨璟曄審問假獵戶李虎,所招供拐賣良家女的地方,正叫卿月樓。
原以為逃過一劫,沒想到她竟還是被賣到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