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夢離聞言，不禁感嘆道：“真是命運弄人，紅姨偏偏這時候才與她相遇，可能要愧疚一輩子。”
紅姨跟她說過木禾小時候的事情。
以為木禾很小就已經墜河而亡，花了不少時間從悲痛中走出來。
這么多年過去，本來已經淡忘。
現在木禾去找到了她，而且相認不到幾日便香消玉殞。
阿甘出聲道：“她會慢慢走出來的，活著的人總是要繼續生活的。”
葬禮很簡單，紅姨花錢雇的人將棺材運出城外，花錢買了一處風景比較好的地安葬。
之后的一段時間里，紅姨都沒有怎么出門，她將自己關在屋里不見人。
白陳歡得知后，便麻煩姜夢離前去安慰勸解。
姜夢離敲響房門，里面傳來沙啞的聲音，“不餓。”
她以為又是送飯的，聲音聽著比較疲憊沮喪。
“是我。”姜夢離出聲道。
還了后沒多久，房門就吱呀一聲被打開。
紅姨憔悴了不少，臉頰看上去蒼白無血色，而且消瘦了不少，沒有了精氣神。
平日她都是喜歡打扮自己的，哪怕到了一定年齡也風韻猶存，現在仿佛老了十幾歲。
“你是來勸我的吧？”紅姨擠出蒼白的淺笑，“真是麻煩了，其實我沒事的，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姜夢離從背后拿出一個包裹，還提著一壺酒，“我自己釀的果酒，還切了些牛肉，一起喝點兒。”
不等紅姨開口，她便走進了屋里。
桌上還有剩下的飯菜，看得出一點兒也沒有動過。
姜夢離打開油紙，露出里面的牛肉，隨后再打開酒壺倒上兩杯，“我也不是專門來勸你的，就是我嘴饞想喝酒，第一個就想到的就是你。”
酒香四溢，聞著很誘人。
紅姨坐了下來，兩人碰了一個就這種耳力，她放下酒杯道：“姜小姐，實在抱歉，后續我了解到婉娘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
“現在她也得到了惡果，希望你別再記心上，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若是當初能找到她，或許不是這樣……”
哪怕將自己關在屋里幾天幾夜，還是覺得是自己的錯。
她總覺得愧對自己的親姐姐，沒能守住當初的承諾而好好照顧侄女。
姜夢離有些頭疼，還以為能想通一點，結果還是這樣。
“不是你的錯，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了，她如果逃離靖王府后好好生活，也不會有今天。”
“因果都是她自己種下的，她種什么因就得什么果，跟你沒有半點關系，你自責下去能讓她活過來嗎？”
這話也不知道紅姨能不能聽進去，面對太執拗的人，哪怕說再多也沒有用。
紅姨沒有說話，而是自己倒了酒仰頭一飲而盡，仿佛是借酒消愁。
她一杯接一杯，眼淚掉下來也在繼續，將淚水與酒水混合喝下。
幾杯下肚后，面頰微微泛著紅暈。
“咳咳……”她咳嗽了兩聲，放下酒杯流著淚道：“我時常想，我出生在這個世界是為了什么？后來想到了，是來受刑的。”
“小時候父母重兒輕女，我與姐姐跟下人沒區別，長大后被賣給員外當小妾，被主母蹉跎一年趕出去。”
“我賣糕點自力更生，剛剛好轉就遇到姐姐出事，帶著婉娘逃亡來大盛賣糕點，結果我被抓去做小妾，被好幾個人凌辱。”
“好不容易活著出來，婉娘卻不見了，我找啊找……在河邊找到一只鞋，我以為她沒了……”
喉嚨如同被人掐住，難受不已。
她又倒了一杯又一杯喝下肚，有了醉意后呵呵苦笑著，看著讓人心疼。
一壺酒喝完時，她已經醉趴在桌上。
姜夢離輕嘆一聲，將她扶上床躺下便離去。
翌日。
紅姨收拾得妥妥當當地出現在妙手醫館。
看上去精氣神不錯，沒有昨日的憔悴。
只是穿衣方面比往日的要樸素，不像曾經的大紅衣裳，而是素凈的月牙色衣裳。
姜夢離見狀，露出一臉喜色走過去，“紅姨總算愿意出來見太陽了，再在屋里呆下去非得發霉不可。”
“反正最近你也不管妙香齋的事情，不如今天到我家里去坐坐，我親自做好吃的招待你。”
紅姨聞言，露出溫和的笑容，“昨日與你喝酒談心很開心，我今日來就是告別的。”
告別？
這話讓姜夢離驚訝了一瞬。
她挽著紅姨的手臂走到安靜之處停下，疑惑問道：“為何要告別？你是想離開京城去其他地方生活嗎？”
紅姨抿唇沉默了兩息，有些欲言又止道：“我……我是……我是決定出家了，這是深思熟慮過的決定。”
姜夢離：“！！”很是驚訝。
沒想到酒醒后的決定竟然是出家。
這是徹底看破了紅塵嗎？
姜夢離還是勸道：“你還是再想想吧，出家戒律可不少，千萬別太沖動。”
紅姨面色平靜地揚起淺笑，搖頭道：“不用想了，尼姑庵是我最好的歸宿，雖然在這京城十幾年，認識的人也不少，可交心卻沒有。”
“我決定好出門時，想到要告別的人也就你與東家，他支持我的決定，還說我若哪天回來也會隨時歡迎……”
她很平靜地說好一會兒，出家的心很堅定。
對于她來說，一直是沒有家的，心里也一直沒有歸屬感。
尼姑庵便是她后半輩子最好的歸宿。
姜夢離也沒有再勸，尊重她的選擇，“既然已經決定，我也只能支持你的選擇，尼姑庵里面清靜，沒有亂七八糟的事，也挺不錯。”
紅姨露出笑容，從袖子里面拿出一疊銀票，還從包袱里面拿出一個錦盒。
她將這兩樣東西都遞到姜夢離手中，“這銀票都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為婉娘贖身花了一些，也沒剩下太多。”
“錦盒里面是我的首飾，給了妙香齋一些下人，也給你留了一點兒，若是你不喜歡這些首飾，也可以當掉。”
“我知道你這醫館是十個病人九個免費，這些錢就當我做善事，拿去購買藥材幫助需要的人。”
醫館里面有的藥是空間種出來的，但大部分的藥還是外面買的，集市上有不少采藥人賣草藥，買下來也算做好事。
姜夢離聽她這么說，自然也沒有推遲，“那我替百姓謝謝紅姨，這筆錢我會用在行善上，不會讓你失望。”
繼續閑聊了幾句后，紅姨便含笑離開。
不知是不是變得更加通透的原因，姜夢離總覺得她的背影看上去輕盈了不少，腳步也沒有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