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去的路上,宋星辰問沈徹,“你怎么想到找官府處理這事?”
沈徹高大的身軀被顛得一顫一顫,聲音卻仍然粗獷渾厚。
“你不是理正,說話沒有威信,去隔離李家,說不定還會被李家反咬。但官府就不同了,沒人敢置喙,還會配合,連帶著逃跑的李家父子三,也能被追回。”
不得不說,沈徹是粗中有細。
想得透徹,還很有謀略。
這樣的人,只當個村夫有些屈才了。
“阿徹,你有沒有想過去參軍?”她覺得他剛剛說話的樣子,很有種大將軍指揮戰(zhàn)場的既視感。
沈徹聞言,低頭看她,問,“星辰想讓我去參軍?”
宋星辰搖頭,“不是,就是覺得你剛剛說話的樣子,很有大將軍的氣勢。”
沈徹哈哈一笑,爽朗道,“那我去給星辰掙個將軍夫人的頭銜,可好?”
將軍夫人,是很有面。
但是參軍打仗多危險啊,大將軍又豈是那么好當?shù)摹?/p>
她是個膽小鬼,沒有雄心壯志,也沒有舍己為人的精神。
她只是個農女,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平凡百姓,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生活。
將軍夫人,她不稀罕,也不想要。
“算了,你還是做個村夫吧,平平安安的待在我身邊就好。”
沈徹沒有異議,只要是能待在她身邊,怎么樣都好。
二人先去了縣衙,說明李家的事,宋星辰第一次見到了傳聞中的姚縣令。
花白胡子,兩鬢泛白,看起來比宋耀東年紀還大些,但精神矍鑠,眸光溫和而堅毅,是歲月與經(jīng)歷的沉淀。
聽完了沈徹的話后,姚縣令快速喊來了醫(yī)官,將宋星辰的隔離、保護水源、飯前便后洗手等預防措施說了,醫(yī)官們紛紛表示可行。
“消毒的話,可用艾草和蒼術焚燒,煙熏。”宋星辰道,“我知道的只有這兩種,或許有其他草藥能用,也行。”
她這些日子接觸過的草藥中,這兩種都能用于空氣消毒,
一醫(yī)官老者點頭贊同,道,“艾草自不必言,可蒼術一般人只知其能治脘腹脹滿、嘔惡泄瀉等頑疾,熏香之用法,鮮少人知。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
“我也是聽師父提過。”宋星辰謙虛道,蒼術她并未采摘過,家里沒有,藥效如何,并未實踐,因而并未說得太滿。
眾人得知她是鎮(zhèn)上藥鋪吳掌柜的徒弟,紛紛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吳掌柜的百草園藥鋪可是鎮(zhèn)上最大的藥鋪,醫(yī)官們也都有所耳聞。
防疫一事,刻不容緩,姚縣令命醫(yī)官帶上衙役和藥材去了雙坪村,又命人去抓捕李家父子,并頒布相關防治政令。
干脆利落,條理得當。
做完這一切,姚縣令笑著朝宋星辰招招手,道,“姑娘,你幫了老夫大忙。”
霍亂若是大規(guī)模傳播開來,將會是一場大災難。
他身為康城的父母官,理應守護好百姓,若是讓百姓置身危險之中,又如何面對百姓這么多年的信賴。
“大人言重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細算下來,她也沒做什么,宋星辰不敢居功,還福身感謝道,“上次還多虧了姚縣令的幫忙,我一直想找個機會當面道謝。”
“哪里哪里,小事一樁。”
見她落落大方,又如此謙遜,姚縣令滿意地點點頭道,“是個好孩子,阿徹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上次林勇的事,本只是件小事,衙役們就能辦妥,沈徹卻求到了他面前。
他這才知道了宋星辰的存在,本以為她只是個做小本生意的伶俐姑娘,卻不想她竟然還懂醫(yī)術,連如何防治霍亂都說得有條有理。
這姑娘,必有大造化。
沈徹憨笑,眸光繾綣得望著宋星辰,不害臊道,“那可不,我可是攢了兩輩子的好運,才遇到了星辰。”
“瞧給你小子得意的。”姚縣令啐完,又哈哈大笑,要留他們吃飯,宋星辰婉拒。
兩人再次回到雙坪村拿水桶的時候,就見李有才家的院門已經(jīng)被衙役們用封條封住了,門口還有幾個衙役看守著,他們全都面部罩著布襟。
村里有些房屋倒塌了,斷壁殘垣處都殘留著被艾草熏過的痕跡,空氣中除了艾草還有蒼術的氣味,整個村子都靜悄悄的。
這時候倒是可以趁機將水兌換出來,省得再跑一趟,但宋星辰想了,做戲得做全套。
寧愿多跑一趟,也不能漏出半點破綻。
遂和沈徹兩人,將那些水桶帶走,到了沈徹家后,將水桶裝滿水,放到牛車上。
沈徹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先回山洞,時間久了兩老會擔心。”
宋星辰搖頭道,“不行,我倆都接觸了村里的人,謹慎起見,最好不要再接觸爹娘和妹妹們。”
事發(fā)突然,當時他們雖及時遠離了傳染源,但就怕有萬一。
說著,她手中忽然憑空多出了兩顆小藥丸,宋星辰遞給沈徹一顆,道,“這是強身健體丸,能增加抵抗力的。”
一顆需要五個點數(shù),她這次可算是花了巨資。
這段時間又是兌換種子肥料又是兌換水,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點數(shù),被花掉了大半。
沈徹聽不懂她話中的‘增加抵抗力’是什么意思,但強身健體,他懂。
而且,這是神賜的丹藥,定是好東西。
沒猶豫,他一口吃了,然后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暫時不回山洞,不跟他們一起住了?”
宋星辰點頭,就見沈徹又咧嘴笑了,指著他的房子問,“那就咱倆住這里?”
宋星辰又點頭,這才后知后覺,他在樂什么。
兜頭就是一巴掌,她嬌喝道,“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我睡里屋,你睡外面。”
沈徹被打了,也不惱,仍舊笑嘻嘻道,“好,我曉得分寸的。”
話說得漂亮,但真到晚上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不好說。
宋耀東聽到后立刻反對,并表示,他不怕被傳染。
“你不怕,那娘和妹妹們呢?”宋星辰站得遠,對父母喊話,“爹娘,等再過幾天,我倆沒事,咱們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