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子,你聽嬸子一句勸,嬸子也是為了你好。我們女人最重要的是找個好夫婿,日后出家從夫,在家照顧婆母和孩子,那才是天大的事!”
“女子可不能拋頭露面,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子,難不成要整日和壯漢打交道嗎?”
“姜大同,你自己家的孫女可要看管好了,不知道在哪學的亂七八糟的做派,可別帶壞姜家的名聲,連累我乖女嫁不出去。”
“我看還是給她找個婆子,學學女戒和三從四德,好知道什么是男子為天!”
姜祇淡然地看著臺下一唱一和的幾個婆娘,她們是村里出了名的愛嚼舌根,哪家沒被她們編排過?
往日別人避之不及,今日招惹到她頭上。
恭喜她們踢到炸彈了。
姜祇上前一步站在姜大山前面,步履穩健,腰板挺直,不見一絲慌亂,眼神清明正直,不帶一絲污垢。
她將象征族長身份的玉佩懸于手心,好讓鄉親看得清楚。
她嗓音清朗,語調平穩,淡然開口。
“此刻,我是姜氏一族的族長,如有不服者,自請脫離姜家族譜。”
姜祇話音落下,全場寂靜,鴉雀無聲。
姜大山在她身后顫抖了下指尖,不敢吭聲。
這、這么粗暴?
他不知道,姜祇可不慣著他們,不服就滾,她有自信帶著姜家走上巔峰,活膩了的,天生享不了福的,她可不攔著。
幾個義憤填膺的大爺還想說些什么,來指點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齊齊被他們的子孫捂嘴。
老頭子看不明白,他們年輕人可看得太明白了。
此前不發聲,也是在觀望她的為人。
冷靜,有魄力,更有領導者的魅力。
幾個少年人暗自對了視線,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姜祇將他們的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她又將視線定位在那幾個嘴碎的婦人身上。
她們慌張地低下頭,不敢再與姜祇對視。
這樣的亂世,她們也是靠著宗族的庇佑,才能安然在梨花村生存。
離開集體會過上什么樣的日子,她們沒經歷過,但心里頭門兒清。
她們挑軟柿子捏習慣了,碰上姜祇這樣的硬骨頭,只有以卵擊石一個后果。
姜祇掃視過一圈后,見無人再提出異議,滿意地收起玉佩掛在腰間,拱手道。
“既然鄉親們都認可我的族長身份,那我們三日后于此地集合,一路南下江南,另尋生機。散會。”
姜家祠堂。
姜祇接過姜大山遞來的三支香,恭敬地立于香爐上。
香火氤氳繚繞,白煙為祖先的牌位蒙上一縷神秘,祠堂內寂靜無聲。
姜祇靜心俯身,跪于蒲團上,深叩三首,而后起身。
“叔公,你為何要將族長之位傳于我?”
姜祇心中似有答案,但還是想聽聽姜大山親口所言。
姜大山望著祖祖輩輩的靈位,看得久了,煙霧進了他的眼眸,令他酸澀到想要流淚。
“我們姜家,原本也是大戶人家,子嗣眾多,前朝不乏做官的祖輩。后來犯了些事,被官家厭棄,我們這一支,便蜷縮在這窮鄉僻壤度日。”
“按祖上論下來,我們這支姜家人,只是庶出。從前尾大不掉,我們這些沒用的人,自然就被主家拋棄了。對了,主家在江南最富庶的淮城,你日后南下說不定會碰上他們。”
姜祇點頭,碰到好啊,碰到了就別怪她小蛇吃大蛇了。
姜大山還深陷在自己的情緒里,“我一直想將我們這一支壯大,好讓他們看看,被拋下的庶子,也能有這樣的成就......可惜,可惜時光荏苒,歲月不待,人步入中年后,慢慢喪失了年少時的那股勁兒。”
姜大山沉沉地拍打著姜祇的肩膀,他眼神亮得過分,“姜祇,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股沖勁,我好像看到了年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了。”
姜祇默默聽著,忽然,她也伸手拍了拍姜大山的肩膀。
“叔公,你沒完成的心愿,我來完成。”
打臉主家,讓他們悔不當初,這么爽的任務,姜祇接下了。
“叔公我一輩子就這樣了,走不出這梨花村,也沒能力帶著族人興旺,但叔公相信你可以,你是姜家的希望,是姜家的種子,遲早有一日能長成參天大樹。”
姜祇深深點頭,很以為然。
她不僅要長成蒼天大樹,她還要捅破天,讓天下改姓姜。
“叔公,姜家交給我,萬事無憂。”
姜大山拭去眼底的淚水,重重點頭。
姜家有女姜祇,乃姜家大幸也。
姜家有望啊!
這是姜祇第二次接過別人的托付。
第一次是她初到這個世界,她向兄長姜翌承諾,會守住姜家。
第二次是如今,她接過族長一職,將姜家一族的興旺扛在肩上。
她從不會覺得這是拖累,是壓力。
她本是孤兒,是姜家給了她家的感覺,給了她歸屬感。
這是她上一世夢寐以求,卻無法擁有的。
姜祇從祠堂出來時,天色又黑了幾分。
她往外望去,一女子站立于石獅燭火旁。
是吳三娘。
姜祇快步邁過門檻走向她,“嫂子,你,在這等我很久了?”
吳三娘點頭,她從大槐樹下,跟著他們到祠堂,在門口默默等了一個多鐘頭。
“嫂子接你回家,今晚想吃什么,嫂子給你做。”
姜祇無聲抿嘴,她莫名有些許酸澀。
她從來都是被索要求取的一方,從未被如此噓寒問暖,默默關切過。
這就是家人。
姜祇覺著自己僵硬的“尸身”都暖和了些許。
不過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時間緊迫,她必須要盡快安排好這些事宜。
“嫂子,你先歸家吧,我還要去鎮上一趟。”
吳三娘看了眼愈發暗沉的暮色,急聲問:“這么晚了還要辦什么事,明日再辦不成嗎?”
姜祇無奈搖頭,時間緊任務重,“明日有明日的事,今日事今日畢。”
“那嫂子陪你去!”吳三娘毫不猶豫道。
雖然她知曉姜祇一身武力,尋常男子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但“有一種冷叫娘親覺得你冷”,吳三娘把姜祇當親妹妹看,總不自覺要擔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