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說?”洛宗澤出聲詢問。
“這場雪還不知道要下到何時。雪不停,三叔怕是要一直留在宮中。國公府少了三叔……”說著,洛云嬌心情舒暢地笑了起來。
洛宗澤轉過彎來,臉上戾氣消散了不少,也陰沉沉地笑了。
少了洛宗淮,他就是衛國公府主事之人。
難不成還指望洛云棠季雅茹這兩個女流之輩撐起國公府?
“還是云嬌聰明,一眼瞧出其中蹊蹺。”洛宗澤贊許地看著洛云嬌。
“爹爹是被洛云棠出其不意的手段亂了陣腳。”洛云嬌憤恨地說道。
原本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臨到關頭,洛云棠性情大變,直接毀了與宋衍之的親事。
又強逼她的父母分家還錢。
難怪她爹亂了章法,被逼著一步步按照洛云棠的算計走。
洛宣真是好本事,視洛云棠這個賤人如掌上明珠,盡心盡力培養她,卻從不多看自己這個孫女一眼。
一股怒火沖上心頭,洛云嬌面色鐵青,眼底戾氣縈繞,不甘不愿地問道:“老姨娘還被關著嗎?”
洛宗澤皺眉,顯然對洛云嬌這般稱呼他的生母不滿,糾正道:“云嬌,那是你的親祖母!”
“哼!”洛云嬌面色一沉,忍著怒氣沒有反駁。
若非薛氏無能,這么多年都沒有被洛宣扶正,她爹豈會一直是庶子?
就連洛宗興這個嗣子都是嫡子,他爹卻始終只是個庶子。
若非看在她是他爹親娘的份上,自己都懶得提她。
“你以為是你祖母不想掙?那是你祖父不讓她掙。”提起洛宣,洛宗澤一肚子的怨恨。
“我去看看她。”忍著厭惡,洛云嬌開口,“洛云棠只說看住她,可沒說不讓人去探望。爹爹好好養傷。”
見洛宗澤精神不濟,洛云嬌領著梅蘭出了荷韻院。
四面閣。
洛云棠坐在桌前,寬大的書桌上擺放著一張極大的地圖。
這張地圖上不僅有大秦,還囊括了大秦四周所有的國家,極為詳細全面。
纖細的手指沿著地圖,一路從京城指向邊關。
仔細地研究著地圖上的山脈地形城池,洛云棠面色越來越嚴肅。
前世,她自嫁入寧安侯府,就被宋衍之看管了起來,尋常接觸不到外面。
若非后期宋衍之暴露本性,親口向她炫耀他的豐功偉績,她至死都不會知道父親兵敗如山倒的原因。
原來,靖王等人早就從各方面切斷了父親的糧草供給,讓父親孤立無援。
“盂縣、滕州、澤州……”洛云棠順著手指的城池,默念著。
這些皆是承接轉運糧草之責的州縣。
凌厲的雙眸一覽地圖,洛云棠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些州縣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或多或少與周邊國家接壤。
這就導致,一旦周邊國家不安分,城防軍的重心轉移,轉運糧草的事情就會受到影響。
只要糧草不濟,時日一長,軍心必定動搖,屆時勝負就難測了。
真是難為靖王等人,煞費苦心安排了這么一條一言難盡的補給線。
洛云棠拿起毛筆,筆尖輕蘸紅色墨汁,在地圖上一點點仔細地圈出所有重點,并在旁邊加以文字說明。
待寫完,又細致地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疏漏后,洛云棠出聲喚道:“嬤嬤。”
“大小姐。”莊嬤嬤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
輕輕吹了吹地圖上的墨跡,洛云棠吩咐道:“去請洛叔過來一趟。”
莊嬤嬤將粥碗塞進洛云棠的手中,心疼道:“是。已經亥時了,小姐喝碗燕窩粥歇息會。”
說完,莊嬤嬤轉身出了內室。
洛云棠輕輕攪動著碗中的燕窩粥,心思卻飄到了遠處。
前世,她到死,都未見到父親一面。
只從宋衍之的口中得知,她父親被敵軍鐵騎踐踏為一灘血水,尸骨無存。
可即便這樣,洛宗澤宋衍之依舊沒有放過父親。
他們給父親按上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讓他聲明受損,遭百姓唾罵。
父親……
洛云棠眼尾染上一絲氤氳,既心疼又自責。
“大小姐,洛總管來了。”莊嬤嬤進來稟報。
洛云棠強壓下淚珠,拿起折好的地圖,起身步出內室。
“洛叔。”見洛明垂首靜立于外間,洛云棠將手上的地圖遞過去,交代,“將這張地圖交給幾位族兄。”
不點名不道姓,只稱族兄,指的便是洛云時四人。
“是。”洛明接過地圖,生怕被雪水浸濕,妥帖地放入懷中。
“大小姐,二小姐一個時辰前去見了薛老姨娘,兩人密談半個多時辰,才離開。”洛明稟明此事。
洛云棠平靜地點了點頭,“知道了。”
緊接著,洛云棠安排道:“讓洛雷和洛電住進外院,與幾位族兄同吃同住,培養默契。”
“大小姐……”洛明心中詫異。
他手上培養的洛風、洛雨、洛雷、洛電四人,是將來保護世子和大小姐的。
如今大小姐將洛雷洛電指派給洛云時幾人,這不僅僅是信任,顯然是在給世子培養心腹。
只是,這樣一來,大小姐身邊的人就只剩一個洛雨了。
洛云棠笑著解釋,“無妨,他們于武功而言已是極出色。缺少的是歷練和經驗。讓他們跟著幾位族兄出去闖蕩一番,有利無害。”
洛云時幾人雖會些防身術,但并不精于武功一道。
洛云時幾人攜帶巨款上路,讓洛雷洛電同去,也是為了保護他們。
雙方朝夕相處,在困境中攜手互助,培養出極好的默契與感情,才能在將來更好地扶持云庭。
經歷了洛宗澤的叛變,衛國公府只能鐵桶一般,決不能再禍起蕭墻。
洛明見她心中有數,不再多言,立即去辦此事。
“小姐,看來二房還是不死心。”莊嬤嬤在衛國公府這么多年,怎會不知二房那群人的秉性。
“左不過是內宅的陰私手段,嬤嬤放寬心。”洛云棠淡定地說道。
靖王被留在宮中,與洛云嬌暫時接觸不到。
沒了靖王的指示,洛云嬌能動用的人手不多,又困于內宅中,能使的手段有限。
“正因為是內宅的手段,才最最要人命。”莊嬤嬤依舊不放心,苦口婆心地勸著。
洛云棠知道她一心為了自己,認真地點頭,“是我輕敵了,多謝嬤嬤。”
莊嬤嬤這才笑了,大小姐畢竟是閨閣女子,哪知道那些彎彎繞繞。
饒是老國公那樣精明能干的人物,當年不也是被擺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