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在全國修？”
“這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我的天，要花多少錢，要用多少人？”
“修路就要占地，沿途那么多村子，那么多田，這怎么搞？”
質疑聲，擔憂聲，此起彼伏。
剛才還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的奉天殿，現在跟個菜市場一樣。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文官的隊列里，走了出來。
是吏部尚書。
他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憂心忡忡。
“陛下！”
“修路是好事，可這鐵路聽起來工程太大了，沿途征地，老百姓住了幾輩人的地方，誰愿意搬？”
“這要是處理不好，很容易引起民怨啊！”
他又加重了語氣。
“更何況，那些好地，大多都在那些豪強地主的手里。”
“強行征用他們的地，怕是會生出亂子來。”
“還望陛下，三思！”
他這話一說完。
立刻，就有好幾個文官站出來附和。
“是啊陛下，此事牽連太廣，得從長計議！”
“國庫剛剛充盈一些，如此浩大的工程，怕是難以支撐！”
龍椅上。
朱元璋冷眼看著底下這些，急得臉紅脖子粗的臣子。
他沒有生氣。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他抬了抬手。
大殿里，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你們擔心的，咱都想過了。”
朱元璋的聲音，不急不緩。
“要搬遷的百姓。”
“朝廷，出錢，給他們建新村子。”
“每家每戶，分的宅基地，比原來大一倍。”
“另外再給三個月的口糧，和一筆買種子的錢。”
這個補償方案，一說出來。
底下那些剛才還激動不已的文官，一下子就啞火了。
這個條件太優厚了。
別說老百姓，就連他們聽了，都覺得有點心動。
朱元璋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心里冷哼一聲。
“金陵這段試點，咱已經想好了負責人。”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文臣，由韓國公李善長總領。”
“負責統籌所有事，協調地方。”
李善長！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開國六公之首，文臣第一人！
陛下竟然讓他，親自去管這個工程？
這面子，給得也太大了！
“另，著劉璟，輔助李善長。”
劉璟？
很多人又是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
那是已經去世的誠意伯，劉伯溫的二兒子！
讓浙西浙東一派的代表人物，去給淮西勛貴的老二當副手？
有點意思了。
淮西勛貴的老大自然是朱元璋本人。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這其中的道道。
朱元璋的下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都給砸蒙了！
“武將。”
“由常茂，常升，兄弟二人，共同負責。”
“管工地的安全，民夫的征調，還有……”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誰敢鬧事，就由他們兄弟倆，給咱收拾干凈！”
常茂！
常升！
這兩個名字一出來，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看著龍椅上的皇帝，眼睛里全是無法理解的震驚和迷惑！
李善長去，還能理解，畢竟他擅長這個。
可常家兄弟是誰？
那是開平王常遇春的兒子！
是太子的親內弟！
是皇長孫的親舅舅！
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外戚！
讓他們兄弟倆，去干這種沖在第一線，得罪人的苦差事？
瘋了吧！
“讓勛貴外戚，去牽頭干這個？”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
“這不是把常家往火坑里推嗎？”
細碎的，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在人群中響起。
朱元璋的耳朵，何其靈敏。
他聽到了。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帝王威嚴，從他身上轟然散開！
“怎么？”
“你們有意見？”
“修鐵路，是關乎我大明百年國運的大事！”
“容不得半點懈怠！”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咱今天，就把話撂在這！”
“從即日起，成立鐵路監工司！”
“全程督查！”
“要是讓咱發現，有誰敢在里面偷工減料，克扣朝廷發的補償款，或者故意拖延工期……”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別說你們這些總負責人，要革職問罪！”
“所有參與修建的官，工匠，小吏！”
“一律，連坐！”
連坐！
這兩個字，狠狠地劈在了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大殿里，瞬間噤若寒蟬！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終于明白了。
這位皇帝陛下，這次是來真的了。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下命令！
誰敢擋路，誰就得死！
而且不是一個人死，是拉著一大家子，一起死！
“退朝！”
隨著太監一聲尖利悠長的唱喏。
朱元璋拂袖而去，只留下滿朝文武，僵在原地。
過了許久。
官員們才像從夢中驚醒一般，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退出奉天殿。
他們走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看著頭頂，那依舊灰蒙蒙的天。
每個人的心里，都回蕩著同一個念頭。
這天下要變了。
……
早朝剛結束。
工部衙門。
李善長、劉璟、還有常家兩兄弟，常茂和常升，四個人聚在一起。
氣氛緊張。
但每個人的眼睛里，都是火。
李善長，作為總牽頭。
他拍了板。
“都別廢話了，陛下的意思很明白，這件事必須辦成，而且要辦得又快又漂亮！”
“我負責制定補償的章程，把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同時我去跟戶部對接，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少，必須馬上到位！”
“劉璟，你負責去跑那些地方上的鄉紳地主。”
“跟他們聊，跟他們談，能用嘴皮子解決的，就別動手。”
“告訴他們這是大勢所趨，配合，有功，不配合，就別怪朝廷不講情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常茂和常升兄弟倆身上。
這倆是開國功臣常遇春的兒子，是地道的淮西勛貴二代，一身的煞氣。
“常茂，常升，你們兄弟倆帶上你們的親兵，沿著那條線給我在外面巡查！”
“核實土地，丈量田畝，誰敢找麻煩，誰敢伸手動腳，不用跟我們商量。”
“直接給我就地拿下！”
一軟，一硬。
一張，一弛。
圣旨的意思，被他們幾個安排得明明白白。
“干！”
常茂一拍桌子，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