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老夫人關心，妾身一切都好，身體并無不適。”三姨娘連忙回應。
老夫人這一問，純粹是因為關心她腹中的小生命，否則以姨娘的身份，怕是難得老夫人多瞧一眼。
正巧，二房的劉氏和葉子如踏步而入，葉子如靠近，笑瞇瞇地說：“三姨娘真是福星高照，小筑院的清靜享受不了，倒是要換去那個氣味不佳的溫馬院了。”
“聽說那里氣味難聞，得徹底打掃清理才行，哦，我房間里還有些貴妃賞的頂級熏香，如果需要，盡管拿去用吧。”
葉子如聽了這話，臉色刷地一下白了，暗地里攥緊了拳頭。
搬到溫馬院是她不愿提及的痛，她生怕衣服帶上那股味，特地讓丫鬟用花瓣香料煮洗，再用熏香細細熏過，所以她現在的衣裳走起路來飄著淡雅芳香，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多虧三小姐為我們考慮周全。”三姨娘柔聲說道，笑容溫婉，話語里挑不出半點毛病。
葉子如本想看她們一臉尷尬，沒想到兩人如此淡定，一時玩笑之意全無，行禮問候了老夫人后，自顧自地坐到了黃花梨木椅上。
靜心院內，談話聲輕柔，氣氛寧靜。
香爐中熏香裊裊，老夫人端坐上方，手捻佛珠，心中默誦經文。
此時，蘇氏與葉紜姿剛到靜心院門口，正欲步入，葉紜姿眼角余光捕捉到紫衣悄悄溜向后院。
紫衣是三姨娘的貼身丫鬟，她去后院干什么？
葉紜姿眼神一沉，喚來玉漱，吩咐她悄悄跟蹤紫衣，探個究竟。
“是。”玉漱應聲領命。
等這一切安排妥當，她才踏入正廳，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于這對母女。
蘇氏近期氣色大好，與兄長蘇永禹相聚后更是心情大悅，今日稍作打扮，愈發顯得雍容華貴。
葉紜姿身著一襲黛青色簡約長裙，頭戴幾朵珍珠鈿花，顯得素凈端莊，渾身散發著一股高貴氣質。
她的衣物皆出自京城蘇繡名坊，面料上乘，即使是看似簡潔的長裙，也別具匠心。走動間，黛青色層次漸變，煞是悅目。
老夫人本就偏好素凈，見葉紜姿這番裝扮，不由微微頷首，不愧是葉家的正牌千金，氣質非凡，可惜……偏偏姓姜。
身為葉家骨血，卻頂著外姓，老夫人心里總歸是高興不起來的。
“孫女給祖母請安。”
“起來吧。”老夫人淡淡回應，并未多言。
葉紜姿對老夫人的偏見早已習以為常，不會期待什么額外的關注，心如止水地在一旁坐下。
此行請安，能說上話的也就二房的劉氏了。劉氏育有一雙兒女，葉云朗作為葉家的長子獨苗，深得老夫人歡心，連帶著劉氏也頗受看重。
劉氏望向三姨娘，和顏悅色地說：“三姨娘可要保重身體，平安誕下這個孩子。老夫人日日祈福，就盼著早日抱上孫子，沒想到三姨娘一進門就有了喜，真是福氣滿滿。”
三姨娘羞澀地垂下了頭，輕聲說：“這全靠老爺的照拂啊。”
“沒錯，大伯對你真是疼愛有加，不然怎會把你迎進家門呢。”
劉氏邊說邊淡淡地朝蘇氏那邊瞥了一眼，只見蘇氏暗暗地捏緊了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好了，人都到齊了，咱們吃早飯吧。”葉老夫人發了話，丫鬟們便忙活著把早點一盤盤擺上桌，滿滿當當的一大桌。
……
早飯吃完，撤了碗碟，接著又泡上一壺清清爽爽的茶，香氣四溢。
大伙兒圍坐著，聊起了家長里短。
葉子如不時地朝老夫人那邊瞄幾眼，神情顯得有些異樣。
葉紜姿留意到了，默默無語，也悄悄地看向老夫人。這時，老夫人正要拿起放在一旁的佛珠串。
老夫人走到哪兒都帶著這佛珠，唯獨吃飯時會暫時收進盒子里。
她拿起佛珠，一顆顆地摸過，還沒數到一半，忽然珠子噼里啪啦全散落了。
大家一愣。
“哎喲，全撒了！”
丫鬟們慌忙要去撿，老夫人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斷串佛珠，嘆了口氣。這串佛珠陪了她十幾年，每天戴著它已成習慣，沒想到。
“老夫人。”
這時，葉子如開了口，“老夫人虔誠禮佛，定是真心感動了上蒼，佛珠斷了，或許就是天意如此呢。”
葉子如這一番話，聽著叫人舒坦，老夫人心里的那點失落也緩和了些，點點頭說：“你說得對。”
看向葉子如的眼神更添了幾分溫柔，以前還沒察覺，現在卻覺得這孫女真是有智慧。
“我習慣了每天摸著這串佛珠，現在突然沒了，倒覺得手心空落落的。”老夫人喃喃自語。
在座的人眼珠子都轉了轉，劉氏更是迫不及待地說：“我聽說青古寺的佛珠能保佑家宅平安，要不我替老夫人去寺里求一串來？”
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要是能為老夫人辦好這件事，在老夫人心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樣了。
老夫人點頭答應：“佩芳，你真是有心了。”
“提到青古寺的佛珠，我房間里正好有一串。”葉子如接口道，“幾年前，我和姨娘上山拜佛，半路上遇到一位老先生，他就把這串佛珠送給了我，后來才知道那是青古寺的住持大師。”
“我一直寶貝似的藏著這佛珠，老夫人您那么虔誠信佛，用這串佛珠祈福，肯定更靈驗。”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葉子如，她那淡淡微笑，在某些人眼里卻如芒刺在背。
老夫人略一沉吟，沒有拒絕：“葉子如真是有心，肯拿出這么珍貴的佛珠來。”
“老夫人能讓孫女和姨娘進家門，已經是最大的恩賜，哪還談得上舍不得。好東西自然是要先孝敬給老夫人的。”葉子如嘴甜得恰到好處。
老夫人心里熨帖，葉子如這般心胸開闊，正合她心意。
一旁的葉子如目睹此景，冷哼一聲，腹誹著：矯揉造作。
“紫鵑，快去我房里把佛珠拿來。”葉子如輕聲吩咐，姿態優雅，笑容溫婉。
葉紜姿端坐著，悠閑品茶，對此事似乎毫不在意。
這時，玉漱悄無聲息地返回，附在葉紜姿耳邊低語，目光不時掃向葉子如，帶著探究之意。
“原來如此！”葉紜姿低語，“她這是急于討好老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