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越往北走，看到的人就越少，歷來這樣的邊境地方，又無比寒冷之地，且剛剛經過戰爭，重新劃分的這個國家的版圖，本來就是需要大批的移民的。

    她不大管外面的事情，可也不能成天帶孩子吃吃喝喝，反正私下跟趙群提一下意見，聽不聽也是他的事情。

    “我想著會寧府那里以前是匈奴的管轄地，現在我們去了，頭一個就是先讓他們吃飽肚子。再有不要區別對待，東北的皮貨這些都是很有名的，只是打仗加上寒冷沒有人過來，若是南北能夠通貨，那此處繁榮起來，匈奴人也未必愿意打仗。”

    趙群原本在吃餅，聽她說這個，倒是覺得有些新鮮：“你還懂這些？”

    玉彤嗔了他一眼：“以前我跟我父親在益州任上，你知道的益州還算是物產豐饒的地方，可路途卻艱險，若不是修了路，里邊的人不好出去，外邊的人不好進來。后來來往的人多了，自然也就繁榮起來了。”

    她畢竟是現代穿越過來的，歷史上很多移民城市的發展都是因為當地經濟發展起來才聚集在一起的，她也知道自己這點微末的小建議在趙群看來可能不值當什么，但你也要讓男人知道你的想法，不是僅僅局限于內宅的。

    趙群想了想，覺得妻子說的有些道理，“今上預備建軍戶所，也就是平時為民，戰時為軍，這樣屯田什么的也不怕沒人了。”

    玉彤接著道：“這是個好辦法，原本我朝將士有一些是拉壯丁拉過來的，真正能打仗的還要屬朝廷的龍禁尉這些人。”很多都是拉過來湊數的，真正上戰場請的都是練家子，玉彤就聽說這次還請了浙江的鹽丁過來。

    倆人正說著話，趙群往外掀了車簾，欣喜道：“快進會寧府了。”

    對于他們來說是驚喜，對于玉佳來說就難熬了，因為她還沒等到有人煙的地方就發動了。好在玉彤身邊有個接生婆是當初信郡王妃讓她帶著的，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不如這樣，我們先進會寧府，把地方收拾出來，你們直接過來吧。”趙群倒不是不想等，而是想先行進城把府邸收拾出來，這樣也好讓玉佳生完孩子直接進城就可以坐月子了。

    王媽媽卻欲言又止，玉彤也知道她想說什么，無非是玉佳在自家坐月子會帶來不好的運氣，她這么說玉彤是覺得無所謂，可若真的王府出了什么事情，這些人怪在玉佳頭上，更甚于怪在自己頭上那就不好了。

    玉彤于內務上管理的不錯，她道：“不如這樣，玉佳生完孩子要緩緩的走才行，我把大夫和穩婆留下，你們太守府你們先讓下人收拾出來，等玉佳回去直接去坐月子，若不然都留在這里，到時候耽誤的更是大家。”

    下人們也是這么想的，世子妃雖和妹妹關系好，但是不能耽誤爺的事情，讓他們為了玉佳耽擱好些天這樣不大好。

    梁玖看玉彤安排的妥帖，心中倒是感激的，說白了，玉佳也只是庶出的妹子，世子妃能夠這樣妥帖也已經很不錯了，總不能讓別人放下手頭的一切來幫你吧。

    趙群揮鞭策馬，玉彤也跟倆個孩子一起在馬車里期待進城，好在趕了三天，終于進了城。因為這里以前是匈奴人的地方，所以荒蕪的很，連城墻都沒有，派兵駐扎在此處的是蕭將軍，他見趙群來了才松了一口氣。

    趙群不來，這里的一日就沒個主事的，要他打仗還行，若是別的他也不懂。

    “我帶了家眷過來，不知道這里有沒有休憩之地？”

    蕭將軍撓撓頭：“倒是有個屋子，剛剛修好的，怕趙指揮使覺得簡陋了。”

    玉彤好奇的跟著蕭將軍看到他們為自己準備的宅子，還好，也不算簡陋，跟王府是天差地別，可經過這幾個月的顛簸，有個踏踏實實的房子她就很高興了。

    是個三進三出外帶大院子的房子，格局雖然只有三進，可房間特別大，具體面積可以跟京城五進的房舍比較了。

    只要玉彤覺得滿意，趙群就不會覺得怎么樣了，因為他生怕因為他的緣故讓妻子受罪。當然趙群到了此處，就要先去辦理交接手續，然后再慢慢跟蕭將軍商量實施方式，再等梁玖過來接任蕭將軍，這樣才算是初步定下。

    男人們忙男人的事情，女人們也忙家里的事情，譬如會寧府人口稀少，平時最多的還是兵丁，而且全是駐扎于此的兵，這里甚至沒什么街道。

    還好他們跟她準備了床，桌子什么的算是用了心，她的幾個丫頭也都是以前跟著去外放的人，手腳很是麻利。

    “先把今天住的地方收拾出來，大家今天好好休息一晚上。我這里就先把箱子抬進來，讓紫鳶喝黃鶯來收拾。春櫻你去外邊看看，有沒有種菜的或者讓他們送點菜來，錢照足了給，搬東西進來的將士也酌情打賞，夏桔你去廚房讓莫大娘先帶著人收拾出來……”

    這里水井離的遠，不好收拾，玉彤便讓小廝擔了水讓粗使婆子們趕緊打掃，春華和秋實倆個丫頭也沒閑著，她們按照玉彤所說的還去把姚老先生跟白先生的家眷帶過去分派的院子里了。

    秋實回來回話，“白先生那個書童自個兒忙活著，姚老先生那里人手不夠。”

    自從上次林氏跟她女兒桃宜一起被山賊綁走后，就成天惶惶不安，剛開始還希望玉彤能讓她們跟她坐同一輛馬車，據說還在背后抱怨說保護她們的人不夠，所以她們才被抓走的。

    好在姚老先生教訓了她一頓，她才沒敢再說。

    玉彤便道：“你們今天先把咱們這邊收拾干凈，明兒再去太守府，她若是真的人不夠就讓涂大娘過去。”

    涂大娘是粗使婆子，干活也麻利，是玉彤親自從莊子上挑的人，一個頂好幾個人干活。春華聽了暗自覺得解氣，姚老先生是幕僚，人也挺好的，這林氏卻是個蔫壞的，看著老實，其實一肚子算計。

    紫鳶把房內掃干凈后，鋪上從家里帶來的地毯，玉彤又鋪了一層虎皮毯在地上，把初哥兒和福姐兒放上去，拿了幾件玩意讓他二人玩。她也幫著一件件的把座墊、桌墊放好，主子一動手，紫鳶上前阻止。

    她急道：“咱們這么多人哪里還忙不過來，您快坐下吧。”

    玉彤無奈只好自己看看箱子里帶的東西，衣裳帶的不多，布卻帶了不少。她把紫鳶剛剛收拾出來的桌子，拿了一匹深藍色的布匹出來，用剪刀很快就剪出一個模子，黃鶯正在歸置衣裳，看世子妃在剪裁，好奇的看了一眼。

    “您是要跟世子爺做衣服嗎？”

    玉彤點頭：“是啊，他里邊的衣裳帶的少，我幫他做幾件換著穿。”玉彤雖然很少做衣服，可她的手藝卻是練出來的，比她們那些做丫頭的做的更好，要不然選秀女紅那項也不會那么突出。

    好在過了一會兒王媽媽就進來道：“世子妃，蕭將軍送了不少奴隸過來，您看？”

    “都是東胡人嗎？”玉彤問道。

    王媽媽搖頭：“也不是，有的是漢人。”

    “你先把他們規矩教好了，再讓我看看。”這些人她肯定是不會重用的，但是諾大的府邸，做什么都需要人，可以的，大家也輕省一些。

    晚上還有比她們來的早的謝家、傅家送了暖屋菜，春櫻一一接過擺上，玉彤按住她的手：“她們都收拾齊了嗎？”

    “謝家的那個管事嬤嬤可厲害了，她們府上都是她收拾的，奴婢去的時候她們家一切都是井井有條的。春嬤嬤臉上有些不服氣，可也得憋著氣。”春櫻跟夏桔不同的是，她一向是以敦厚的形象示人，春嬤嬤跟她也認得，春櫻略微裝作無知問幾句，春嬤嬤就漏了底。

    原本信郡王府跟謝家就結親，趙凌每次回娘家，把謝家大小事一概抱怨個不停，玉彤自然知道謝家的那個嬤嬤，那是伺候相爺的書房的丫頭出身，后來嫁給了相爺最得意的長隨，現在跟著謝大少，也是相爺夫妻特意安排的。

    她這樣的資歷，又這么能干，不是春嬤嬤這樣的普通乳母可以比擬的。

    可汪淑兒是大少奶奶，她的人不得用，家里全由個嬤嬤管著，長此以往恐怕別人不服。就像自己身邊的王媽媽，現在跟著管事，如果華媽媽事事管著她們，跟著她嫁過來的人也不會服氣。

    想到這，玉彤也搖頭：“不服氣，也得憋著。”說完看傅家送了一道八寶鴨過來，她還不清楚這個傅家是什么身份，“傅家又是個什么來頭？”

    提起傅家，春櫻倒是笑了一下：“您不記得五皇子妃姓什么了？”

    玉彤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還把她忘記了，太子妃的妹子也是嫁的傅家吧。”傅家也是標準的勛貴家庭，而且十 ，而且十分低調，祖上乃是開國公，太子妃的幼妹正是嫁的這家唯一的嫡出的兒子。

    “就是這家，傅大人比咱們世子還年輕。”春櫻道。

    玉彤糾正她：“以后就叫世子都指揮使大人，叫我夫人就行，現在不是在京城。”

    幾個丫頭齊齊應是。

    她看了看人家都送了東西來，那就肯定要回禮的，于是便道：“我們不是帶了澄心粉過來嗎？讓莫媽媽做幾籠點心，給謝家和傅家送回去，送的時候用先前我帶來的食盒裝著。”

    春櫻笑答是。

    趙群晚上回來的很晚，見屋子里有燈光，心中一暖，進來看到兩個孩子睡在床上，他不由得放輕了腳步。妻子對著燭光在做衣裳，他勸道：“這么晚怎么還做針線？”

    “反正也沒事做，兩個小的是到了晚上就要睡了，我正好做點衣裳等你。”她收了針，又把暖壺里的熱湯倒出來遞給他。

    趙群看也沒看喝了一大口，里面有肉味，又有咸味，頓時肚子里舒服了。他早上還披著大衣裳，大衣裳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看到他的皮襖，顯得有了幾分臃腫。

    提起這個趙群也有些無語：“你不知道那位謝大少實在是太可笑了，真以為自己是個什么人物是的，我看以前謝家傳他精才絕倫的話，恐怕是吹捧的，還不如謝老三呢。”

    “這話怎么說的？我偶爾聽小凌說起他，不是說他很有見解什么的。”玉彤也很奇怪。

    趙群卻道：“我說他可笑，是覺著他這個人一肚子的陰謀，學些小道。今兒有位士兵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他就說軍令如山，打了人家二十軍棍。我們是來推行軍戶制的，還要招攬老百姓過來的，一來就殺雞儆猴，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似的。而且，跟蕭將軍講條件，蕭將軍面上裝孫子，背后糊弄他他也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如果沒有謝家那層光環罩著，謝大少其實哪里能卡到這么好的位置，謝丞相可沒有上戰場，就是本朝重文輕武，要不然武將早就出了頭了。

    趙群說完臉上又緩了緩，“好在他只是個恩蔭的文官，真正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跟傅因保倒是處的極好。”

    要他說謝大少就是那種背后天天算算寫寫，以為自己能掌控全天下，其實很多事情不是坐在家里紙上談兵就成的。趙群這樣的人還在理藩院熬了這么些年，還幫著宗親做事，他還是世子出身，都這樣踏實，謝大少從未做過官，即便讀了那么多年的書，不見得就一定比人強。

    “傅家的人送的菜倒是不錯，又是開國公府出身，想必還不錯。”

    傅家的人確實很不錯，第二天春櫻去送了點心回來，回頭就收到了帖子，讓她在三天后過去吃飯，玉彤笑了笑：“尋幾件禮物過來，包一下，我到時候過去。”

    **

    即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傅家辦的這場宴席也在一定水準之上，傅三奶奶是個跟玉彤年紀相差不大的婦人，很是端莊的模樣，雖然不漂亮，可一舉一動如行云流水。

    汪淑兒也過來了，她在外面都是個好性子，就是別人說什么她從來不反駁，就是文靜的看書，別人有一句她答一句這樣子。

    而玉彤性子一向都是別人妥帖，她也真心夸獎，“傅夫人太客氣了，我們從京城過來，都沒怎么吃一頓好飯了。”

    “世子妃喜歡便好，對了，我還以為今天哥兒和姐兒要過來，怎么沒過來？”傅三奶奶早就聽說信王世子妃是個福氣人，進門就生了雙棒。她進門三年肚子還是平的，可不就愁著，現在丈夫的通房已經停了避子藥了，說不定就要有身孕了……

    沒想到這傅三奶奶還喜歡孩子，玉彤笑道：“怕他們調皮，就沒帶過來，到時候請你們過去就可以看到了。”

    原本還能跟傅三奶奶談論史記的汪淑兒，看到玉彤跟傅三奶奶在說一些家長里短，覺著有些無聊。本來張玉彤沒來的時候，她跟傅三奶奶談天論地，二人還說起九章算術、史記這些，結果這人一來，傅三奶奶就說些家長里短的話，讓她覺得無趣的緊。

    這一頓吃的賓主盡歡，玉彤當場又請她們過幾日到指揮使府里吃飯，傅三奶奶爽快的答應了，汪淑兒也同意。

    看到客人走了，傅三奶奶讓人撤膳，她身邊的心腹丫頭翠華道：“三奶奶，奴婢方才看謝大奶奶坐那兒一動不動的，倒是個十分安靜的人。”

    安靜這個字用的很妙？傅三奶奶雖然在家是幼女，又是太子妃的親妹子，可嫁了人后就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做的是一點都不差，甚至于她還是宗婦，某種程度她覺得她跟玉彤比較說的來一點。

    就是什么都說的來，家里家外，學問人家世子妃也好，各方面都不錯。可謝大奶奶就顯得有些，怎么說，就是置身于世外，可現在誰都不是小姑娘了，她們傅家也是勛貴人家，有皇寵的的人，怎么會耐心去哄人？

    傅三奶奶想及此，笑道：“她也不知道是個什么名牌上的人物，還等著別人去哄她，對她有興趣，要我說世子妃反而更對我的胃口。”

    翠華想起信郡王世子妃是個活潑的性子，謝大奶奶是個安靜的模樣，一動一靜的，還是世子妃比較有煙火氣，好交流一些。

    而回到家里的玉彤，又開始處理家務，頭一個就是把蕭將軍送過來伺候的人叫過來問話，這次送了男人十名，女人五名，其中東胡男人有五個，都是膀大腰圓的樣子，五名漢人男人，漢人中三名壯年男人，兩名已經年紀不小了。

    隔著屏風，玉彤讓春櫻一一記錄下他們要做的事情。女人倒是好辦，有的還是夫妻，玉彤就送了一堆夫妻到姚老先生那里去伺候，再送了一個婆子到白先生那里。

    男人們有的看門，有的做粗活，玉彤也發話了：“你們先做著，若是表現好的以后我也帶回去王府，若是偷奸耍滑，生了二心的也別怪我不客氣。”

    看到他們應是，玉彤才擺擺手讓他們下去。

    只是一個第一印象而已，至于以后做的好不好，她再做區處。

    林氏那里得了一對夫妻伺候，也擺上了主子的款兒，不過她性子有些謹慎，在外面倒是常常輕言細語的，便是夏桔都說林氏對待下人不錯。

    好在讓玉彤有些欣慰的是玉佳終于進了會寧城了，而且順利生了個姑娘，玉彤讓莫媽媽早上做了陰米燉豬肚帶過去。玉佳雖然坐馬車進來的，可大夫一路跟著，身體還不錯，又看姐姐送了東西過來，還是撐起來吃了點東西。

    玉彤抱著那小小一團放在懷里，用臉貼了貼孩子：“奶娘都請好了的吧？”

    玉佳揚起笑臉：“都請好了。”她是庶出，什么事情都得自己考慮，自己打算好，要不然可沒人跟她打算。

    見梁玖已經過來，跟玉佳說了一會兒話，見她累了，玉彤便告辭了。

    玉彤回家還要忙著請大家吃飯，這是頭等大事，而且趙群任指揮使，就是這里最大的官，她還不能僅僅只請傅家和謝家，還要請蕭將軍和郝老將軍倆家。

    首先，要先確定菜肴，這地方干貨不少還是從京城帶的，或者是將士們送來的一些吃的，只是要玩出新花樣。

    莫媽媽畢竟是王府大廚，燒的東西有一股制式的味道，她想起之前傅三奶奶準備的菜，還是以京城為主的。可現在在東北，玉彤想做些混搭的，像小雞燉蘑菇、松鼠鱖魚、配上益州的火鍋和辣子雞，再有東北特有的凍梨。

    “您看喝的要備些什么茶？”

    “女人的話就配些花茶，像玫瑰花茶這些。對了還有涼菜，葷素都要有，如果缺什么菜一定要提前跟我說。”玉彤吩咐完一通，才坐下來，她不想讓別人覺得王府奢侈，所以做這些平易近人的菜也顯示出她們接地氣。

    送帖子的那幾家都答應要來，除了汪淑兒說身子不大舒服來不了，也送了重禮過來。蕭家和郝家確定要來的，玉彤讓紫鳶拿了幾套頭面出來，到時候做賞人用的，蕭將軍家有倆個孫女。

    零碎事情一樣樣確認好了，玉彤才放下心來，她不像趙群什么時候都不疾不徐，她是要做什么事情就雷厲風行，說到就立馬做到的人。很多人都覺得她性情直率，其實不過是她把想說的事情說出來了，真正重要的事情，喝醉了別人都從她口中掏不出話來。

    把要安排的事情做完，林氏過來了，玉彤對外邊揚了揚下巴，示意讓她進來說話。

    林氏帶著桃宜過來的，小姑娘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已經粉嫩嫩的，可愛極了。林氏見著玉彤就一臉感激：“世子妃對我們關懷備至，原本應該早些過來請安，但是我身子不大舒服，現在身子好點了才好，還望您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