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出于謹慎,同意了檢查。
檢查由戒律堂主持,邀請了數位精通神魂探查、驅邪辟魔的長老共同進行。
過程嚴肅而漫長,各種探測法術、鎮(zhèn)魂法器輪番上陣。
翎千霜被帶到一個布滿禁制的靜室時,心里是有些緊張的。
她知道自己體內有古怪,萬一被查出來……會怎么樣?
被當成邪魔燒死?
她可不想剛活過來又死一次!
然而,檢查的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沒有外魔侵體的痕跡,沒有邪靈附身的陰氣,神魂雖然比常人凝實一些,但純粹干凈,并無污穢邪惡之感。
至于她體內的陰靈根?
那東西隱藏極深,且與她的木靈根以及那奇異生機完美融合,在常規(guī)探查下,只顯示出木靈根屬性以及一股旺盛卻略帶陰寒的生命力。
被解釋為重傷后體質變化。
最終,戒律堂長老得出的結論是:
翎千霜神魂無恙,未被外邪侵染。
其性情變化,可能為重傷瀕死、經歷大變后之心境劇變所致,加之年紀尚幼,心性不穩(wěn),言辭激烈偏激可以理解(但不提倡)。
建議加強引導,觀察后續(xù)。
這個結果,無異于給了楚云瀾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費盡心機搞出的“驅邪”大戲,以鬧劇收場。
翎千霜安然無恙地走出靜室,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屑和嘲諷,仿佛在說:
“傻了吧?查啊!繼續(xù)查啊!”
楚云瀾氣得差點吐血,對翎千霜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但他也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
真的拿這個“死而復生”的刺頭沒什么太好的辦法了。
宗門這輕飄飄的結論,更像是一種對他的敲打和警告。
盡管如此,楚云瀾身邊,依舊有那么幾個死心塌地或者說被“光環(huán)”殘余影響,或者單純利益捆綁的追隨者,堅信他們的“楚師兄”是對的,翎千霜就是個“妖女”,宗門偏袒她。
他們繼續(xù)為楚云瀾搖旗吶喊,攻擊詆毀翎千霜,雖然聲音越來越小,但也像蒼蠅一樣煩人。
而在這場風波中,有一個人,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和……清醒的審視。
蘇清雪。
她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看著楚云瀾從意氣風發(fā)到逐漸失態(tài)、手段下作;
看著翎千霜從怯懦到潑辣、死里逃生還疑似得了機緣;
看著宗門高層的和稀泥和部分弟子的盲目;
也看著林枝意那幾個小團體偶爾出手又迅速縮回的疏離。
她心中的某些念頭,越來越清晰。
曾經的她,或許真的相信自己是“善良”、“溫柔”、“受天道眷顧”的。
她享受眾人的喜愛和追捧,享受那種無形中就能獲得資源和人心的感覺。
楚云瀾的維護,也曾讓她感到安心和一絲隱秘的虛榮。
但煉丹爐爆炸事件,像一盆冰水,澆醒了她。
楚云瀾的冷酷狂言,宗門對“人命”的輕忽(盡管對象是翎千霜),以及事后那荒謬的輕罰,都讓她看到了光環(huán)之下,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冰冷、現實、甚至有些……丑陋。
她開始懷疑,自己一直維持的“人設”,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自己,又有多少是那無形“光環(huán)”帶來的錯覺?
“倘若……”
她獨自坐在自己靜室的窗前,望著窗外的流云,輕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偽善一輩子呢?”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隨即,一種奇異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又仿佛豁然開朗的感覺涌上心頭。
“也未嘗不可啊。”她低笑一聲,眼神逐漸變得冷靜而堅定。
既然這個世界喜歡“善良”、“溫柔”、“大度”,那她就繼續(xù)演下去好了。
演一輩子,假的也成了真的。
至少,這能讓她活得更容易,獲得更多資源,走得更遠。
何必去撕破那層美好的表象,暴露底下可能連自己都不確定的真實?
至于楚云瀾……
蘇清雪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厭棄和算計。
“這個傻子……”
她喃喃道,語氣里再無往日的溫柔依賴,只剩下冰冷的評估,
“脾氣暴躁,頭腦簡單,容易惹禍,偏偏還自視甚高……除了楚家背景和那點飄渺的‘氣運’,還剩什么?”
她想起楚云瀾對翎千霜的種種拙劣手段,想起他在宗門高層面前的憋屈,想起他越來越少的擁躉。
“繼續(xù)跟著他,除了被他拖累,還能得到什么?楚家的資源?那也要他有命、有本事拿到才行。”
蘇清雪輕輕搖頭,“風險太大,收益不明。”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她心中成型:
“那我就……踩著你上位好了。”
她需要擺脫“楚云瀾附屬品”或“需要楚云瀾維護的柔弱師妹”這個標簽。
楚云瀾現在名聲越臭,越能襯托出她的“識大體”、“顧全大局”和“善良寬容”。
哪怕只是表面。
她可以適時表現出對楚云瀾“誤入歧途”的痛心,對翎千霜“遭遇”的同情(哪怕心里不以為然),對宗門“公正”的維護……
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在“復雜環(huán)境”中依然保持本心的、值得同情和扶持的“真正天才”。
“畢竟……”
蘇清雪站起身,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依舊溫婉動人的臉龐,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臉頰,眼中光芒閃爍,“我也不差你這一個……舔狗。”
楚云瀾的價值,在她心里已經大打折扣。
是時候,考慮尋找更可靠、更有價值的“盟友”或“踏板”了。
修仙界這么大,天才那么多,比如……
那位聲望極高、即將結丹的大師兄云瀾?
比如御獸宗的少主南宮辭?
哪怕只是得到他們一絲半點的關注或好感,也比跟在楚云瀾這個越來越像“燙手山芋”的家伙身邊強。
鏡中的女子,笑容依舊溫柔,眼底卻已是一片冰封的算計與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