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屯分熊肉的消息，沒有遮著掩著，所以在知青隊領到了一部分熊肉之后，消息便不脛而走，傳到了周邊幾個村子里。
有些人早就聽說，公社對民兵小隊獲得的獵物有重量限制，不由得在私底下議論。
“張家屯這支隊伍的膽子也太大了！公社都下了明確規定，他們還敢私自拿著獵物私下分了，也不上交給組織？”
“這何止是吞我們的紅利啊？這是簡直是把整個公社的紀律當狗屁呢！”
“絕對不能縱容他們！”
有人不忿，便商量著把這個消息捅給大隊長張海泉。
張海泉此前收了趙東送的熊肉，趙東強調了，“只是我的個人心意，辛苦大隊長回頭幫我干爹登記春耕的活計！”
大隊長有點權力，但不多，剛剛好春耕分配工種這事，就在他的管轄范圍內。
姜老頭一個外遷戶，年紀又大了，本就應該多照拂一些。
趙東懂事，沒錢就用肉抵手續費，合情合理。
所以，張海泉收肉收的心安理得。
但他也提前料到，周邊會有人眼紅張家屯的這批熊肉，所以早就叫家里人把自家的熊肉處理好了，腌制風干，再熏了一層黑煙，不輕易讓人察覺。
沒想到，這些人來的還挺快!
告狀的人來張海泉家時，只聞到他家里有肉香，但是也沒往熊肉的方向上想，只是更加起勁的說：
“大隊長，您看！您也喜歡肉！我們大家也都喜歡肉！張陽那小子，拿著公家的槍，打了公家的熊，原本就應該上交獵物，交由公社來分配給所有人！可是，他自己做主就給分了！”
“他這么做，讓我們這些沒有槍的人咋辦？”
“馬上就要過年了肉，現在就張家屯那幾十戶人家獨自占了便宜，我們的死活就沒人管了唄？”
張海泉也不著急，就等來告狀的人把話說完之后，才問他：“那熊真是在我們生產大隊管轄的山里打的嗎？你們看見了？”
告狀的人馬上就愣住了，“大隊長，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除了咱們這片地方，張陽還能上哪里去打獵？他要上別人村去打，別人村不得說他偷東西啊？”
張海泉：“你這么有空，那你就去周圍打聽看看，看看他上哪個村子偷東西了，只要有人證，我就去帶人把張陽抓起來。你看，這樣行嗎？”
告狀的人聽到前面一半時，還覺得這事兒有戲。
可聽到張海泉最后說的這句話，又覺得哪里不對勁。
大隊長怎么是這個態度呢？
該不會大隊長已經知道，那熊是哪里來的吧？
那到頭來不就變成他多事了嗎？
張海泉看他傻站著，也不知道這人打的什么算盤，就冷冷的問了一句：“怎么的？你倆有力氣跑這么遠來我家，沒力氣走回去了？得在我家喝口肉湯再走唄？”
“不了不了……”
告狀的事情沒有掀起多大風波，自然更加不會影響到張家屯村民的正常生活。
而張陽和趙東他們幾個，歇息好了，就正常加入了輪流巡山的隊列。
張陽巡值的這天晚上，特意帶了一些不便處理的熊內臟，放在背簍里，帶進了山。
熊內臟帶著特有的腥咸味，藏是藏不住的，張陽也沒想瞞著大家。
有人問起，他就實話實說了，“辛苦你們忍著點，我這是裝了點下不了鍋的熊下水。”
跟著來的其他民兵小隊隊員表示不理解，“陽子，這些肉處理處理應該還是能吃的……為啥要帶到山里來？難不成是看我們最近沒有收獲，要放鉺釣獵物？”
張陽笑笑，“那倒不是，是要拿去扔在山里的。”
“啊？扔了？這……”
等進了深山之后，張陽真的就把這些內臟肉拿了出來，分開丟在好幾個地方。
隊員們更加看傻眼。
“陽子！這些也沒壞掉，咋就丟了呢！多可惜啊……”
張陽推著大家繼續往前走，不要留戀這些肉碎。
“這是老一輩群山人留下來的規矩，不能只向山里拿而不知回報啊。”
“家里的這些野物是大自然給我們的饋贈,以前各個村子還會聯合起來定下冬天封山的協議。就是為了給山里的野物更加充足的生長時間。”
“一位只知道索取，很容易把山打空的，往后就不能一直吃到肉了。”
有個年紀稍長些的隊員附和道：“對，我在家里聽我爹和他們吹牛時，也說過這個事情！”
“的確啊，這個林子是取之不盡的寶藏，我們得守護好我們自己的寶藏。可不能像那些外來匪徒似的，一個勁只知道搶！”
這話明說的是外來匪徒，但聽著又好像在點某些人。
張家屯的隊員們相視而笑，誰都沒有說破。
這天的山里風平浪靜，似乎連動物們都知道，人類村子馬上就要過年了，大家都安安分分的，沒有出來作亂。
巡山結束之后，張陽覺得略有些頭疼，便準備就近去趙東家歇著，不回去了。
沒想到，這個時間點，發現趙東家居然亮著燭火。
沒出什么事吧？
他有些擔心，快走了兩步，過去敲門。
“誰啊！”門內傳出趙東兇巴巴的聲音，很是不耐煩。
張陽皺起眉頭，“東子開門！是我！”
門立馬就開了。
張陽抬眼朝里看去，屋里果真不止趙東和張老伯，還有一個人。
穿著深綠色棉襖的杜淑君，扭扭捏捏的站在旁邊。
張陽不禁蹙眉，“這是怎么回事？”
杜淑君扭過頭，臉朝向屋里，“我，我就是想過來幫幫忙而已……”
張陽眉心的川字不由得加深，“幫忙？”
“我聽說，你之前當種提出，誰想要當趙家的兒媳婦，就必須要勤做飯，會洗衣。我，我就想著，他們爺倆兒一時半會肯定找不到合適的對象，我就過來幫忙照顧他們兩個……”
聽到這里，張陽終于懂了。
沒想到，特意說出去磋磨勸退王招娣的話，居然被杜淑君當了真！
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杜淑君這份殷勤禮貌要是放在之前，他或許還相信，她有幾分真心。
但經歷杜淑君好幾次出言不遜，再加上親眼見過這女的欺負林秋水，他絕不可能讓這種心術不正的小人纏上趙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