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四五米,又是猝不及防,陳大山根本來不及阻攔。
施二妮跪在了地上,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陳大哥,二妮帶著閨女一起給你磕頭了!”
“要是沒有你,我們娘倆……我們娘倆怕是真沒活路了!”
二妮?
滿頭霧水的陳大山想了一下才記起這個名字,連忙上前去扶她:“別這樣,快起來說話,多大的事,哪值得你行這么大的禮?”
陳桂花也連忙跑了回來,幫忙扶住施二妮的胳膊:“二妮你這是干啥?快起來快起來,剛下過雨,地上還濕著呢!”
施二妮堅持給陳大山磕了一個頭,才被兩人扶起來坐到旁邊的板凳上,嘴里還在不停地道謝。
見她如此鄭重,陳大山心里有些慚愧。
先前他收拾張翠花一家,單純就只是為自己,并不是為了替其他別人出頭。
而且施元民的事還是意外牽扯出來的,他事先根本就不知道。
因此他連忙岔開話題,朝陳桂花問道:“姐,你們這么早就要出門?是要上街買東西嗎?”
提起這個,施二妮的情緒才平復下來,連忙道:“不是不是,是去聚寶路出攤!”
“多虧桂花姐給我出主意,讓我去賣炸土豆和煎餅,說那邊人多,好賣!”
“她還陪我跑了兩天置辦東西,跟我一起琢磨手藝,今天第一次出攤,她還要陪我一起去……”
陳桂花也來了精神,生怕陳大山覺得她多管閑事,連忙解釋:“大山,你可別怪我給人家瞎出主意哈!”
“這事兒是真能做!”
“你是不知道,前兩天我和慧蘭兩個,在聚寶路那邊買的黏切糕有多難吃!”
“一個格子下去就是三毛錢,又貴又難吃,偏偏還有一大堆人買!”
“咱們做的煎餅、炸土豆比那好吃多了,肯定能賣出去!”
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zhuǎn),眼里閃著亮光:“二妮的事,我只是在給她幫忙,咱們自己也還有個營生能做!”
“我在聚寶路打聽了,十根針加五卷線才兩毛錢,買十個以上還能再便宜一分,算下來才一毛九!”
“還有那種哄孩子的子彈糖,一包十幾個,一個才一分多錢。”
“黃色的塑膠皮筋,一毛多就能買一大捆,足足上百個。”
有陳大山的刻意培養(yǎng),又在城里住了十幾天,陳桂花眼界寬了不少,已經(jīng)有了些做生意的頭腦。
陳大山雖然猜到了她想做什么,還是裝作一臉茫然地問道:“姐,你是想把那些東西帶回村里去賣?”
“對!”陳桂花用力點頭,語氣越發(fā)激動,“我跟那批發(fā)小東西的大姐都混熟了!”
“她跟我說,進價一毛九的針線包,別人拿回去就能賣五毛,一顆塑料扣子進價兩分,賣五分!”
“一分多的子彈糖,還能賣到八分錢一個!”
她生怕陳大山不同意,還有模有樣地分析了起來:“這些物件誰都用得上,而且周圍十里八鄉(xiāng)的人,本來就是要去咱家賣七葉膽的!”
“從山里到街上那么遠,大伙到咱家賣了七葉膽,手上正好有錢,肯定會順便把需要的東西買了!”
“到時候咱們只需要在屋里擺個柜臺就成,連門都不用出,就能把這錢給賺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大山,你可別瞧不上這幾毛幾分的!”
“十里八鄉(xiāng)那么多人,就算從每個人身上都只能賺一毛錢,到時候也是成百上千的進賬!”
陳大山見她越說越著急,忍不住笑道:“姐,你這么著急干啥?我又沒說不讓你做?”
“其實這事兒我之前也打聽過,進一次貨也就幾百塊錢的事兒,你想做就做著試試看唄,虧了也沒多大關系!”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耽誤正事兒!”
聞言,陳桂花頓時松了口氣,當即拍著胸脯保證:“肯定不會虧,也肯定不耽誤正事兒!”
一旁的施二妮則是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
進一次貨,也就……幾百塊錢的事兒?
虧了也沒多大關系?
在陳大哥這,幾百塊錢都是小錢?
看來我媽說的果然沒錯,他真的是個有大本事的人!
施二妮原本因為要出攤而格外忐忑的心情,突然就平靜了許多。
陳大哥這么有本事,他的姐姐又能差到哪去?
正說著,趙慧蘭和曹慶豐端著幾碗熱騰騰的肉絲面到了堂屋。
面條里面臥著金黃的荷包蛋,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熱氣裹著肉香飄滿了屋子。
跟在后面的翠翠,小手端著個比她臉還大的碗,小短腿邁得小心翼翼,生怕灑了面湯。
看到陳大山,她立馬把碗碗桌上一放,撒開腿就歡呼著跑了過來:“舅舅,舅舅你終于回來啦!你答應給我?guī)У奶悄兀俊?/p>
陳大山笑著蹲下身,接住撲進懷里的翠翠,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少不了你的,吃完早飯就給你拿,甜得很。”
翠翠眼睛頓時就亮了,抱著他的脖子蹭了蹭,又扭頭看向施二妮背上的孩子:“妹妹怎么還在睡呀?我還想讓她跟我一起吃糖呢!”
施二妮被孩子的天真逗笑,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阿姨替妹妹謝謝你了,妹妹還沒長牙,還不能吃糖,等她長大了再和你一起吃好不好?”
趙慧蘭端著一碗面遞到施二妮手里,柔聲說:“二妮,快趁熱吃點,吃飽了再去出攤!”
施二妮剛想推辭,一屋子人就全都勸了起來。
她和陳桂花兩個都吃得很快,吃完立馬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門,去了施元民……不對,現(xiàn)在應該是叫劉棉桃家。
不一會兒的功夫,兩人就又從屋里搬了不少東西放到了板車上,然后合力推著板車走向了遠處。
曹慶豐有些不放心,連忙也放下碗筷跟了過去。
雖然好幾天沒有回來,但陳大山今天也不能在家里陪趙慧蘭。
吃完面以后,他只是把江城帶回來特產(chǎn)擺在了桌上,又跟趙慧蘭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拎著一包禮品,騎上自行車出了門。
他還有一堆的事要辦。
軍分區(qū)和那幾家國營單位那邊,得去看看情況,維護一下關系。
印刷廠也得跑一趟,看看包裝盒的生產(chǎn)進度,順便敲定下一批訂單。
而且賀振東那邊說不定已經(jīng)沒存貨了,羅紅軍那邊恐怕也等急了。
加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了雨,家里也得馬上重新開始收鮮葉。
陳大山得在今天之內(nèi),把該跑的地方全都跑到,明天一早就帶著全家人一起往回趕。
他到的第一站,便是軍區(qū)招待所。
到了門口以后,連自行車都還沒放穩(wěn),負責對接的王干事就三步并作兩步地從里面跑了出來,語氣滿是急切:“陳大山同志,你可算來了!”
“你怎么才來呀?”
“我這幾天都快急瘋了,你再不來,我都想去你老家找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