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央的地理位置被一條大河橫穿，蘇彌跟著蘇沉歡漸漸走到了這條河邊，河面漆黑，對岸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岸邊修著青石的矮墻當作圍欄，此時的路上已經沒多少人了，只有打著前燈的車輛在馬路上穿行。
“我最初找上你就是因為洛映玨。”蘇沉歡的聲音清清冷冷，就像迎面撲來的夜風，“你知道她是一只什么樣的妖怪嗎？”
蘇彌搖搖頭，他對洛映玨的妖怪身份唯一的印象，就是一只很強大，活了幾千年的狐妖。
“她是大妖，是人妖兩界秩序的忠實維護者，你猜她為什么那么堅定的維護現有秩序？”
“我不知道。”
“因為對她有利啊，就和無數過得愜意舒坦的大妖一樣，對他們有利的規矩，他們當然要護著。”
蘇沉歡轉過身，雙眼突然變成可怖的蛇瞳，“而我們這些無利可圖，卑微茍活的妖怪，誰會管我們的死活，我們可是尊貴的妖怪，卻要因為他們的破規矩，和你們普通人一樣活得卑賤無力。”
“所以你就奪取他們的性命，來換取你要的力量。”
“弱肉強食，不就該這樣嗎？”
蘇沉歡停下腳步，走到蘇彌跟前，口中長出兩根尖利的毒牙，臉上也出現了青色的蛇鱗，“你難道會同情那些被你們吃掉的牛羊豬雞嗎？”
蘇彌緊蹙著眉，一時想不到怎么反駁蘇沉歡的話，人類吃動物，而他們妖怪的原型不也都是動物嗎，他們吃人，不過是一種位置對換而已。
她的臉上浮現著蛇的特征，搭配原本美艷嫵媚的臉，變得詭異又妖冶，漂亮又可怖。
“所以別想幼稚地譴責我，你們很多人類都是一樣天真，我肯給你解釋兩句，已經對你額外照顧了。”
“你…殺了多少人？”
“一百多個吧。”
這么多人，按理說她早該登上通緝令，被警方大肆追捕了，蘇彌想著。
“我是兩年前開始吸食精氣的，孤身一人，各個城市東躲西藏。逃到這兒來，第一次狩獵就遇上了那只狐貍，不愧是大妖。”
“你現在不怕她報復了？”
“哼。”
蘇沉歡舔了舔嘴唇，離蘇彌更近了點，毒牙離他的脖頸很近很近，差一點就要咬上去了，“等把你玩死，我就逃出這座城市了，反正我這樣的妖怪都要被人妖兩界一起追殺的，多她一個又如何。”
聽她說完，蘇彌喉結上下動了動，一點汗珠從額角滴落，見他沒再說話，看到他這副緊張又恐懼的模樣，蘇沉歡收起妖相，滿意地轉過身去。
蘇彌松了口氣，繼續跟在蘇沉歡后面。光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真的好像只是一個年輕漂亮的普通女孩。
這大概就是妖怪都擅長的偽裝之術。
他偷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調成了震動，只要按下撥通鍵，就可以打通警察的電話了。
于是，蘇彌漸漸放慢腳步，等拉開一點距離，按下撥通鍵的同時猛地轉身狂奔出去。
“喂，警察嗎，我在被一大群人追著，他要打死我，我在……”
蘇彌當然不會說是妖怪，說是一大群人，警察來的人也會多點。
他根本不敢回頭看，用上全部力氣逃跑，然而沒過一分鐘，蘇沉歡就追過來，攔在了他的面前，一腳踢在蘇彌的腹部。
他疼得立即捂住了肚子，手腳掉在地上，地址還沒和警察說明，對方還在焦急地詢問。
蘇沉歡撿起他的手機，掛斷電話。
“你真以為我沒發現你的小把戲？”蘇沉歡直接把他的手機扔進了河里。
蘇彌彎著腰，腹部劇痛難忍，他緩和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唯一的希望被抹除了，他也恐懼到了極點。
“要么繼續走，要么我現在就殺了你。”
他只好轉過身，按著蘇沉歡的命令繼續朝那間已經能看到輪廓的旅館走去。
就像在被押往刑場的路上一樣，蘇彌愈發絕望起來。
不知是為了羞辱他，還是單純地找話，她沒多久又問了起來，“你喜歡那只狐妖？”
“嗯…”蘇彌點點頭，“但是我喜歡不起。”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喜歡不起’這種說法，給我說說。”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叔叔嬸嬸家長大，他們除了管我要錢，已經不管我了。我沒錢沒勢，甚至身后都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孑然一身，怎么配喜歡她呢？”
“那你和我們還挺像，我們妖怪，大多也沒有父母了。”
“學姐和我說過，你們能活幾百上千年，所以很孤獨。”
“我們這些小妖只能活三四百年，我靠著吸食那么多精氣，也就多活三百多年。只有他們那樣的大妖，能活上千年。”
蘇沉歡說，“我們才是真正的孤獨，妖怪社會幾乎沒有親人，也很少會有朋友，所以我們都是極致的利己者。”
“不…”蘇彌咳嗽了兩聲，聲音虛弱地說著，“我現在有了三四個真心的朋友，我已經不孤獨了，我喜歡學姐，也是因為她關心，照顧過我。”
“那大概是你有利所圖，妖怪大多都可沒什么情感。”
“就算是假的，對我也極為難得了。我的前半生從未有人關心我，他們連裝都不愿裝，我還以為我的命要好起來了，老天總算肯看我兩眼。”
“結果遇上了我？”蘇沉歡笑道，“誰叫那只臭狐貍要找我麻煩。”
“或許這就是代價，我只是接受了一點他人的關心，被人在意到了，就要用命來支付代價。”
“別說得那么委屈，我還能讓你死前爽一回呢，我保證…讓你欲仙欲死，在極樂中死去。”
蘇彌已經看到了那家旅館的招牌，這也預示著他的命數也差不多要走到頭了，他以前幻想過無數自己的未來，從沒想過會在這么年輕的時候死去。
“你答應我，不會傷害我的朋友們了。”
“死到臨頭還想著他們啊，行，我保證，不對他們下手。”
蘇沉歡從蘇彌身后一推，領著他走進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