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不斷的打擊讓林常青處于崩潰邊緣,周家有權有勢,能做到很多普通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好比如現在,周家決定要撇清周彥君女兒與林常青的關系。那便會讓林常青再也找不到任何有關生產的記錄,更別提讓林常青有見到周彥君女兒的機會了。
離開新生兒保育中心后,林常青好像丟了一魂似的,渾渾噩噩地走在路上。
路過某個露天會客廳時,她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大廳的掛壁電視播著財經新聞,回放著港島創新科技展的精彩片段,主持人在采訪遠維總裁周彥君。
“對于中央大力推進大灣區建設,結合遠維集團旗下品牌光駒在今天科技展的出色表現,周先生認為港島的高新科技行業將會迎來什么機遇?可以分享一下嗎?”主持人是個甜美的雙馬尾女生,俏生生地把話筒遞給周彥君。
“香港高新科技企業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這背后既有“大灣區”和“一帶一路”建設推進帶來的廣闊市場,也離不開港島政府多層次、多方位的扶持政策。”周彥君工作時比較嚴肅,說話也一板一眼。
“良好的創新生態讓港島在創新科技發展的眾多領域全面開花,其中人工智能作為全球新興的顛覆性創新方向,在港島也展現出蓬勃的發展勢頭……”
主持人很是欣賞周彥君在接受采訪時散發出的企業家魅力,采訪的時間也比其他人長。
隔著屏幕,林常青看著這張臉,心里五味雜陳。
忽然,主持人話鋒一轉。問到:“聽說周先生最近好事成雙,真的嗎?”
周彥君從容地接過話筒,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是的,妻子給我生了個女兒。”
“恭喜周先生夫婦喜得千金。”
“聽說周太太與周先生是青梅竹馬,兩人相愛多年,可以說一下愛情保鮮秘籍嗎?”主持人笑得真誠,再次遞過話筒。
周彥君遲疑了一下,鏡頭里的他表情柔和,“沒什么保鮮秘籍,聽老婆的話就好。”
……
林常青呆愣著,抬頭看著掛壁電視,覺得脖子有點酸痛。
有人在拉她的手,“林小姐怎么在外面吹風呀?我跟你說,沒過端午,天氣就不會真正暖和。穿那么少,冷風時不時吹過,不小心冷到怎么辦……”
李阿姨笑著嘮叨,拉著林常青的胳膊,要帶她回去。
林常青腳步虛浮,被李阿姨牽著,整個人沒一點精神。
下午,夕陽余暉照進這個裝潢精致的房間,工作人員送來晚餐,林常青還是在窗邊坐著,沒有動。
李阿姨擺好飯菜,看著窗邊的人,說:“林小姐,來吃飯了,今天有香椿,來嘗嘗鮮吧。”
林常青拿著手機,問道:“周彥君為什么一直不接我電話,阿姨,你幫我打個電話給彥君好不好。”
李阿姨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么編個有點邏輯的借口。
“阿姨,你怎么不叫我太太了。”女人擺弄著花,淡淡開口。
這個問題,李阿姨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沉默,室內陷入沉寂。
“阿姨,你先出去一下,我想自己待一會。”女人的語氣有種說不出的沉悶。
林常青看著眼前的白瓷花瓶,傭人很是用心,花瓶里的花每日兩換,保證主人家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樣的漂亮花兒。
比如現在,夕陽余暉下,高大的淺藍的大花飛燕,搭配著白色的唐菖蒲,粉色郁金香跳躍點綴,輕盈的雪柳延伸視線,如花在野,很是好看。
隔壁傳來呲啦一聲瓷器破裂的聲音,李阿姨和護工皆是一驚,慌忙起身。
“太太!出什么事了嗎?”李阿姨著急地拍門。護工怕出事,馬上跑去向樓層管理要來鑰匙。
林常青撿起碎瓷片就往手腕上割,可惜太鈍了,嘗試了幾下都只是割出口子,流著血,割肉的感覺,疼到林常青差點拿不穩瓷片。
女人咬了咬牙,顫抖的手撩起衣袖,右手緊攥瓷片,狠狠地往肘窩扎去,這里的血管分布最淺。
冒著熱氣的血滴落、流淌在地板上。冷汗糊了一背,浸濕了落在脖頸后面的頭發。
李阿姨臉色蒼白,推門而入,入眼便是刺眼的紅。
“糊涂呀,孩子!”李阿姨哭著上前搶過碎瓷片。
林常青沒有哭,一張慘白的小臉,表情淡淡的,看著汩汩淌血的肘窩,臉上卻帶著平靜祥和。
她就靜靜站在那,一聲不吭,像個白瓷做的美人像。
醫護人員如潮水般涌入室內,給她止血。
林常青像是終于回過神一樣,發青的嘴唇抿了抿,微笑著說:“阿姨,叫一下阿彥帶孩子來看我好嗎?求你了,幫一下我。”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想起那天,梁耀拍著門告訴周彥君廖明熹出事了,他拿起西裝就大步走出去。現在她也受傷了,他應該會來吧,他應該會答應帶孩子來看她吧。
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直到血又浸透繃帶,醫生皺著眉確認壓迫止血對常青的傷口不管用,又拆了紗布縫起了針。
林常青感覺到針線拉扯著肉,她看著護士夾起來的一顆顆染血棉球,面無表情。
周彥君還是沒有出現。
落地窗前的男人,穿著莊重的黑西裝,搭配白襯衫,黑色的大馬士革領帶配著銀色領夾,一絲不茍。西裝駁頭的插花眼里,別著一只山茶花胸針,在水晶燈下閃著柔和白光。
放了一半窗簾,男人的臉隱在黑暗中,五官線條更顯凌厲。
“送到了嗎?”周彥君問。
“已經下飛機了。”助理畢恭畢敬地回答。
“送到公寓再跟我說一下。”男人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