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喊殺聲似滾滾驚雷,炸響在博德爾門。
奧利維耶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完全沒反應過來該如何應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蒙福爾的讓狠狠咬了咬牙,心中暗自咒罵:
波旁那老狐貍,平日里看著謹小慎微,怎么這次行事如此激進,簡直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目光快速掃過震驚中的奧利維耶,又看向附近那些同樣面露驚惶的士兵,最后望向城墻上明顯心生退意的巴黎民兵:
這巴黎真的守不住了。
可惡!
可惡!
可惡!
心中的憤懣猶如洶涌的潮水,卻又無處發泄,他猛地掄起拳頭,狠狠砸向身旁的城墻。
這一下用力過猛,瞬間,他的拳頭鮮血淋漓,鉆心的疼痛如同一把尖銳的刀,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奧利維耶,我們走,出城!”蒙福爾的讓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公爵殿下,咱們能調動的兵士遠不及波旁啊,就這么貿然出城……””奧利維耶滿臉疑惑。
“從圣德尼門走,去諾曼底?!泵筛柕淖屓酉逻@句話,便轉頭朝著城樓下方走去。
奧利維耶愣了一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回現實。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恢復到往常那副沉穩冷靜的模樣。
他轉向身旁的吉拉爾:
“吉拉爾,我和公爵要去奪回布列塔尼,你無論如何都要為我們擋住追兵,哪怕只是爭取片刻時間。”
吉拉爾身子挺直:
“是,大人!”
奧利維耶一邊轉身跟著蒙福爾的讓離開,一邊又不放心的叮囑:
“吉拉爾,別讓兄弟們做無謂的犧牲,也別讓無辜的人再流血了。
巴黎守不住的,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p>
吉拉爾微微動容,先是傷感,后眼神中閃過一絲堅定:
“我明白的,大人?!?/p>
城外。
當克萊蒙伯爵皮埃爾也毫不猶豫地加入沖鋒隊伍后,局勢瞬間失控。
營地里原本觀望的眾多貴族像是被點燃了熱血,紛紛追隨其后。
不僅如此,周邊的許多市民和農夫也自發地跟了上去。
眾人心里都有一股莫名的沖動,就因為那在風中飄著的金色長發,還有那面特別顯眼的白色戰旗。
他們心中都有一個堅定的聲音:
“我,身為法蘭克的男人,絕不能讓一個女子沖在我前面!”
波旁公爵望著遠去的軍隊,轉頭看向身旁躍躍欲試、早已按捺不住的侍從:
“還傻愣著干什么?趕緊給我備馬!傳令全軍,即刻出擊,攻城!”
然而,沒人能跑在讓娜前面。
她的馬本就是最為出色阿拉伯戰馬,此刻這馬仿佛腳下生風,跑得飛快。
第一個沖到了博德爾門附近。
讓娜猛地勒住韁繩,那一瞬間,她才驚覺自己沖得太過靠前,回頭一看,身后的攻城梯竟一個都沒跟上。
她迅速轉過頭,掃了一眼身后的貴族、騎士、士兵和農夫們。
只見他們臉上滿是緊張與興奮交織的神情,有的人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讓娜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攻城梯,都給我沖??!”
眾人聽到讓娜的呼喊,紛紛加快腳步,朝著城門沖去。
讓娜穩穩地立在隊伍前方,手中緊握著鋒利的長劍,緊緊盯著城門。
城墻上,此時僅有百余名由吉拉爾指揮的普瓦圖士兵和巴黎民兵。
他們放眼望去,只覺得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朝著他們無情地碾壓過來。
那金光閃耀的隊伍里,滿是手持武器、縱馬馳騁的騎士,他們的鎧甲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還有扛著沉重攻城梯的士兵,密密麻麻,漫無邊際。
他們心底清楚,這些人可都是法蘭克同胞啊。
真的要參加這樣無意義的戰爭嗎?
有很多士兵嚇得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淚水奪眶而出,手一松,扔下武器扭頭就跑。
吉拉爾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沒有阻止任何一個逃兵。
他心里清楚,面對如此懸殊的兵力和戰意,巴黎根本守不住。
而且到了這般境地,他也實在不愿讓手下的兄弟們和民兵們白白送命。
但他又肩負著為公爵和奧利維耶爭取時間的重任,內心痛苦掙扎。
突然,吉拉爾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決定,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我是雷斯領主,沙博的吉拉爾,攻城的將領,對面來者何人,可否上前說幾句話?”
讓娜聽聞,催馬上前回應:
“我是厄堡女伯爵讓娜。
雷斯領主吉拉爾,我知道你。你的領地富庶非常,財富遠超一般伯爵,為何要反叛?
你若現在投降,我定會向王國攝政求情,赦免你的罪行。”
話還沒說完,一支利箭“嗖”地從城墻上射了下來,擦著讓娜的發絲飛過,險些射中她。
原來是一個神情極度緊張的弩手,在慌亂中射出了這一箭。
攻城的眾人見狀,頓時憤怒不已,怒吼聲此起彼伏。
攻城的眾人見狀,情緒瞬間被點燃,好似熊熊烈火般燃燒起來。剎那間,怒吼聲、叫罵聲交織成一片。
“該死的!你們這群沒種的鼠輩,就只會在城墻上放冷箭?”
“狗東西!有膽量像個真正的法蘭克勇士那樣,下來與我們決一死戰,別像個縮頭烏龜般躲著!”
“你們這群雜種,褻瀆了騎士精神!今天若不踏平這城門,將你們碎尸萬段,我就不叫羅蘭!”
“圣母在上,瞧瞧他們干的好事!愿上帝詛咒這些卑劣的家伙,讓他們下地獄!”
那叫罵聲匯聚在一起,一波接一波地朝著城門和城墻拍打而去,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阻礙都給徹底沖垮。
吉拉爾更是大怒,吼道:
“該死的!所有人都把弩和弓都收起來,誰敢再傷害厄堡女伯爵,我親手宰了他!”
接著,他又面向讓娜大喊:
“讓娜殿下,讓你的人都停下吧,今天不要再有無謂的傷亡了!”
吉拉爾心中一橫,決定用自己的生命為奧利維耶等人爭取更多時間:
“殿下,今天不需要有士兵為這個沒意義的攻城戰而死,只要您答應我……”
然而,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克萊蒙伯爵皮埃爾已然沖到了近前:
“吉拉爾,不要說傻話!”他急切的打斷吉拉爾的話。
“趕緊投降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代表我父親饒恕你犯下的一切罪行。”
就在這時,一個衛兵慌慌張張地跑過來,使勁拍打著吉拉爾的胳膊:
“大人,不好了,快瞅瞅巴黎!”
吉拉爾猛地轉身,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呆立在原地。
只見巴黎城內多處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火焰肆意地吞噬著房屋。
原本絢麗的夕陽都被這大火撕扯得支離破碎。
嘈雜聲、呼喊聲、哭叫聲交織在一起,一波接著一波,徹底將整個城市淹沒。
巴黎,這座繁榮的手工業城市,是歐洲北部人口最為稠密的地方。
無數失地農民、懷揣夢想的投機者、學者還有各類的商人,為了追尋財富、名望、自由和夢想,紛紛涌入這座城市。
擠在那大量高聳、逼仄且密集的木質房屋里。
城市被雜亂無章的狹街小巷分割得七零八落,此刻,在大火的肆虐下,難以想象將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吉拉爾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崩塌了,他忍著哭腔喊道:
“讓娜殿下,皮埃爾殿下,巴黎著火了,請你們約束好軍隊,跟我一起去滅火吧!”
城外的人因高大城墻的遮擋,原本還以為天邊那紅光只是黃昏的余暉。
此刻聽聞吉拉爾的呼喊,人群瞬間沸騰起來。
讓娜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回應:“吉拉爾,快開門!”
吉拉爾對著城墻上的士兵下令:“開門!”
讓娜略作思索,隨后高喊:
“巴黎著火了,城內都是我們的同胞!大家跟著身邊的貴族,一起去救火!要是有誰敢趁機殘害巴黎市民,我絕不輕饒!”
眾人紛紛響應,此起彼伏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讓娜又轉頭看向菲利普:
“還請叔叔您組織好博蒙的軍隊,咱們這么多人一下子涌入巴黎,場面肯定會很混亂,弄不好就是一場災難。
要是有人趁機打劫或是縱火,就由叔叔您負責懲處。”
菲利普重重地點頭:
“放心吧,讓娜,博蒙人都是法蘭西島人,定會全力相助。”
城門緩緩打開,天色愈發暗沉,可遠處那熊熊大火卻燒得更旺了,映紅了半邊天。
讓娜一夾馬腹,催馬第一個沖進了城門。
菲利普伸手去拉韁繩,卻沒拉住,焦急地喊:
“讓娜,小心有詐,讓其他騎士先去!”
讓娜頭也不回:
“我承諾過大家,我會沖鋒在前,我絕不食言!”
這句話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不少人紛紛驅馬向前,緊緊護在讓娜身旁。
皮埃爾也難以抑制內心的情緒。
他臉龐漲得通紅,雙眼圓睜,仿佛燃燒著兩簇火焰。
只見他猛地高舉盾牌,他用力一揮韁繩,驅使戰馬來到讓娜身前,用自己的身軀為讓娜護住前方。
“吉拉爾!”皮埃爾扯著嗓子大喊。
“答應我!千萬不能做傻事!你若還有一絲良知,切不可傷害我們的女伯爵,她是法蘭克的希望之光!”
城墻上的吉拉爾帶著手下匆匆下來,跑到讓娜身旁:
“讓娜殿下,我跟在您身邊,一起去救火吧?!?/p>
他們一行人朝著火焰最為猛烈的塞納河北岸奔去。
夜色如墨,濃稠壓抑。
只有天邊那輪冷月灑下微弱清冷的光,卻也被滾滾濃煙遮擋得若有若無。
一到北岸,眾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大火如同肆虐的惡魔,毫無顧忌地吞噬著一間又一間房屋。
火焰在夜風中呼嘯肆虐,發出噼里啪啦的恐怖聲響,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將那本就黯淡的月光完全遮住。
人們驚慌失措,哭嚎著四處奔逃。
男人們大聲呼喊著,試圖尋找并保護自己的家人。
女人們緊緊抱著孩子,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老人和孩子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巴黎狹窄的街道和密集的木屋,此刻成了災難的幫兇,火勢迅速蔓延,根本無法控制。
更讓人痛心的是,還有不少人趁火打劫。
他們手持利刃,在混亂中搶奪他人財物。
究竟這場大火是意外引發,還是有人蓄意為之,一時間誰也說不清楚。
巴黎市民和民兵們在各個角落疲于奔命,卻依舊難以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災難。
在這片混亂與絕望之中,讓娜如同一道希望之光,迅速行動起來。
她騎著馬,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她迅速而果斷地指揮著大軍,全力投入到救火、救人。
但凡瞧見有趁火打劫的暴徒,絕不手軟,果斷出手制止。
在這瘋狂的局勢下,根本沒有時間和余地去講道理,為了終止暴行,她常常只能采取最為強硬的手段,將那些施暴者就地正法。
那些被她拯救的人們,從驚恐中緩過神來,眼中滿是感激與崇敬。
牢牢記住了這個金發女子的模樣,她就是他們在絕望中的救命恩人。
讓娜一邊忙碌著,一邊抽空問身旁的吉拉爾:
“吉拉爾爵士,巴黎雖說經常著火,但如此猛烈的火勢,大概率是有人故意縱火。你對此有什么頭緒嗎?”
吉拉爾皺著眉頭,面露難色:
“殿下,實不相瞞,我主要負責駐守博德爾門。
巴黎本就人口眾多,魚龍混雜,近期又鬧糧荒,只要是愿意送糧進城的,我們幾乎都不審查。
實在難以判斷到底是誰干的。”
讓娜緊緊盯著吉拉爾,目光中透露出一絲審視,吉拉爾見狀,急忙解釋:
“殿下,這絕對不會是奧利維耶大人他們所為。奧利維耶大人是我見過最正義的騎士,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p>
這時,皮埃爾在一旁也連忙回應:
“讓娜,奧利維耶的確是真正的騎士,他的正直與勇敢在法蘭克無人不知。
而吉拉爾,我也認識很多年了,他為人忠誠可靠。
我相信他們,此事定與他們無關?!?/p>
他們一邊交談,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當他們轉過一個相對安靜的街角時。
“嗬……嗬……嗬……”
出現一個四肢已失的人,只能發出這樣微弱且無力的聲音,臉上的肌肉也因這艱難的發聲而微微抽搐著,那殘軀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眼前的景象如同噩夢一般恐怖。
血腥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殘肢斷臂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從那些肢體特征可以分辨出,受害者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老人和小孩,還有不少穿甲的兵士。
這些死者的臉上都凝固著驚恐的表情,他們大張著嘴巴,眼睛瞪得極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那扭曲的面容讓人忍不住去揣測他們在臨死之前遭受了怎樣難以想象的痛苦?
突然,讓娜看到前方不遠處。
“巨熊”奧利維耶正很輕易的一劍劈倒一個雙手持彎刀的巨漢,他的身旁還跟著一隊裝備精良的普瓦圖騎士。
吉拉爾見狀,忍不住驚呼出聲:“大人!”
皮埃爾滿是難以置信:“奧利維耶?”
由于救火,讓娜身邊的騎士分散開來,此時人數不多。
他們見狀,立刻將讓娜護在身后,神情戒備,其中一名騎士:
“殿下,您趕緊往后退,就算是‘巨熊’奧利維耶,我們也會拼死擋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