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也知道,我的記性,從小就很好。四書五經,我信手拈來。文章也是得過太傅和皇上的夸獎的。我對這次的秋闈有信心。功名爵位,我可以自己掙!”謝鳳麟說,“所以您不必為了我們幾個一直留在這里受氣。咱們分家出去,把世子的位置還給大哥,大家都落個清凈!”
徐婠:“我不同意?!?/p>
“問你意見了嗎?”謝鳳麟說,“我走哪你跟哪就是,少不了你吃也少不了你喝!”
“我不是為自己反對,我是為了母親!”徐婠說,“若母親和離出府,必定丟了誥命,成為白身。
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捧高踩低的,誰管你因為什么緣故和離的?人們只會在背后說她,對她指指點點。
羅家人也會以她為污點,她怕是連娘家都不好意思回!
而且,以后誰家有事,都不會請一個和離的女子去的。她經營了幾十年的社交圈子會把她排擠在外,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一旦和離出府,母親會喪失風光、尊嚴和熟悉的生活。夫君,這些,都是你給不了她的?!?/p>
謝鳳麟才十五歲,男孩子又比較晚熟,他想不到這些。
聽徐婠如此說,他也沉默了。
的確,哪怕他中個狀元,在論資排輩的朝堂上,沒個十幾二十年,他不可能官至一品給母親請封個一品誥命。
“母親這些年,扶持著國公爺,一路從一個五品官爬到現在的位置,她為謝家做了多少?她養活了這一大家子,辛辛苦苦帶大了你大哥二哥,為他們費心費力地說親,操持婚事,又為國公爺生兒育女。一邊撐著整個家,一邊忍著各種委屈?!毙鞀终f,“憑什么她要落得這么個下場?她做錯什么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你可以說我市儈,就母親這些年花在謝家的錢,要是放在腐敗的前朝,都夠買五個鎮國公爵位了!你這個世子,哪里就做不得?更何況,這爵位,本就有你親生父親和你這個指腹為婚的岳父的功勞在里面,不全姓謝!”
謝鳳麟:“那你說,不走,這日子要怎么過?”
“過日子,不是進,就是退不能退!過去這么多年,你們一直在退。再退下去,連立足之地都沒有了!”徐婠說,“所以以后,不能退??!你要穩坐鎮國公世子之位,得到皇上的賞識,給你官做,真正立起來!我和母親也要堅守住財產和名譽,不再拿自己的血肉喂養白眼狼!我們這日子不但要過下去,還要過人前風風光光,人后也能挺起腰桿的好日子!誰想再找我們的不痛快,他也只能自取其辱!”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徐婠發現母子兩個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徐婠撓了撓額頭:“……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你沒說錯!”羅夫人突然一把將她抱?。骸皧艺媸翘矚g你了!你剛剛的話,就像你的藥一樣有效,我聽了就覺得心胸開闊了很多!”
徐婠其實并不習慣跟人擁抱,稍微有點僵硬,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謝鳳麟,他卻跟沒看見似的。
好在羅夫人很快放開了她,干勁兒陡然足起來:“好,就照你說的辦!鳳麟,你好好讀書,娘以后無條件地相信你!再也不會聽信別人的污蔑之言。婠婠,明日,你跟我去鋪子!”
徐婠重重點頭。
回到瑾明園,謝鳳麟還總盯著徐婠瞧。
徐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問:“你干嘛一直盯著我看?”
謝鳳麟說:“你吃什么長大的?”
徐婠:“吃飯唄。”
謝鳳麟:“我看不是。你怕是吃雞血長大的,為了爵位財產,隨時隨時都跟打了雞血似的?!?/p>
徐婠:“……今天中秋,我不想跟你吵。”
謝鳳麟一把將她拉過去放在自己膝蓋上,問她:“我問你,你不想離開,到底是真的為了我娘呢?還是你自己舍不得鎮國公世子夫人這個頭銜?
徐婠:“……你不是早就把我看的透透的了嗎?我舍不得你的錢,也舍不得這個頭銜!你最好別把這些弄丟了!要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謝鳳麟臉色一變,又冷又兇:“不要我了?”
徐婠:“嗯。”
謝鳳麟:“那你想要誰?”
徐婠:“另外找一個?!?/p>
謝鳳麟邪笑:“我看你是欠辦!中秋這么好的日子,得好好辦你!來人,準備沐浴!”
徐婠:“你……”
謝鳳麟的確是個會玩的,屋里,浴桶清波蕩漾;外頭,蛙聲蟬鳴和響。
……
第二天早上,徐婠窩在床上不想起床,墨小只跑來挖她:“快起來!有大事!”
徐婠:“天塌下來我也要睡覺?!?/p>
謝鳳麟那廝,太能折騰了,她感覺自己腎都虛了。
墨小只:“聽說,皇帝一早下了兩道圣旨?!?/p>
徐婠睜開眼睛:“關于什么?”
“第一道,將蕭德過繼給已故的榮王,保留封號康淑,封郡主位。第二道圣旨,溫嬪不顧自身安危,救太后于惡犬口下,忠勇可嘉,晉位為賢妃?!?/p>
徐婠頓時睡意全無,坐了起來,清眸微動:“都是好消息?!?/p>
墨小只笑得像個小壞蛋:“那不可一世的康淑公主,這下怕是要哭暈在茅房了!居然從皇室公主,一下子成了個旁系的郡主。自己的親生女兒,說不要就不要了,皇帝可真是狠得下心呢!”
徐婠:“不正常。一般情況下,孩子犯錯,父母怎么也不至于將她過繼給旁人。怕是有別的事?!?/p>
墨小只:“什么別的事?”
徐婠看向她:“或許,藏獒的事,也跟謝貴妃有關系?”
墨小只:“啊……如果是這樣,倒是說得通了。”
徐婠微笑:“謝彧和周老太太怕是又會遷怒給羅夫人和我。這仗,要越來越硬了。”
墨小只摩拳擦掌:“好啊好?。≡趺创颍俊?/p>
徐婠一指頭點在墨小只額頭上:“準備出門?!?/p>
……
謝彧上朝去了,周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還沒有得到消息,安安靜靜的,并沒找羅夫人的麻煩。
婆媳兩人順利出了門,直奔陳氏的鋪子而去。
羅夫人拿回鋪子后,重新鋪了好貨,又做了一波降價優惠,但是,鋪子里依然門可羅雀。
她們在馬車里看到,即便有進去的客人,不一會也會雙手空空地出來,去對面謝氏的鋪子。
一個兩個都這樣,她們覺得奇怪,就讓墨小只易個容換件布衣,假裝客人探店。
不一會,墨小只回到巷子里的馬車上,一臉氣憤地說:“你們猜怎么著?我進去,那伙計居然跟我說,讓我去對面買,那邊的,更加物美價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