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蝶接過蜀錦,剛搭上手,驚嘆一聲。
“呀,這料子可真好,滑滑順順的,這花紋,這顏色都好看。”
林婉兮抬眼瞅了一眼,的確是上等蜀錦。
蜀地盛產蜀錦,也分三六九等,這種品質的蜀錦略次于貢品蜀錦。
每年也就產十幾匹,去處各地勛貴瓜分走的,漠北距離蜀地千里之遙,能運到這邊,應該也就三五匹布。
小廝道,“攏共就三匹布,小王爺給婉姑娘留了兩匹,當真是對婉姑娘極好。”
這話聽著有點不對勁。
彩蝶趕緊趕走小廝,“好了,這邊沒你事了,婉姑娘累了,要休息。”
關上房門,彩蝶有些為難地看著林婉兮。
“少夫人,您別在意啊……”
“無妨。”
林婉兮自然知道她是被耶律途泰帶回來的,真實身份暫時不能公開。
假蘇曼對漠北王的位子虎視眈眈,定是防著途泰把她帶回來。
外面那些謠言說不定能打消假蘇曼的顧慮,麻痹假蘇曼。
晌午彩蝶煎煮好了湯藥,晾得半溫不熱,端到林婉兮面前。
“已經晾過了。”
湯藥的苦味沖鼻,從前林婉兮吃湯藥沒有蜜餞吃不下去。
這會想都沒想,端起碗,仰頭喝了一個干凈。
彩蝶收起碗,猶豫半晌問道。
“少夫人的身子都兩個多月了,小公爺是怎么忍心讓您過來做內應的?”
她抬頭看著林婉兮,“要不奴婢和小公爺說一聲,您回上京好好安胎。”
“不可!”
林婉兮直截了當拒絕,緩了口氣。
“小公爺不知道我懷有身孕的事。”
她抬手撫了撫小腹,已經隱隱能瞧出微微隆起。
她若是告知蕭逸塵,她大概是來不了漠北了。
假蘇曼殺了她的母親和外祖父一家,犯下累累血案,罪不容誅。
蕭逸塵沒和她透露扳倒假蘇曼計劃的內容,但她是想參與進來的,親手了結了假蘇曼。
彩蝶瞪大眼睛,嘴巴驚訝地張開,都能塞進一個雞蛋。
愣了好半天才開口問道。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您懷有身孕,只有小公爺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林婉兮抿了抿唇。
“說來話長,總之你就當沒有這件事,等把假蘇曼的事解決了,我自然會和小公爺解釋。”
彩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
永寧宮
季筱撐著額頭,閉著眼睛,歪靠在床榻里,雖說打探來的消息都說耶律途泰帶回來一個小妾,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發心慌。
耶律艾晴端過來一萬馬奶酒,放到季筱手邊的矮桌子上。
關切問道:“母妃,您怎么了,是頭疼嗎?女兒給您揉揉。”
“不用。”
季筱睜開眼睛看向耶律艾晴。
“我記得你途泰王叔有一個愛妾,模樣標致,卻是個胸大無腦的直腸子。”
耶律艾晴一屁股坐到季筱身邊。
“王叔那么多愛妾,母妃說的是哪一個?前段日子還帶回來一個呢,聽說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你見過?”
“不曾。”
季筱坐起身,“途泰好像有一個叫半夏的愛妾,你一會去尋她,就這樣說……”
耶律艾晴聽后,一臉詫異。
“為什么?若是讓王叔知道了,是不是不好?”
“讓你去便去!”季筱板起臉。
耶律艾晴走后,遞給門口黑袍下屬一個眼神。
黑袍下屬點了一下頭,遠遠跟了出去。
林婉兮午覺還沒睡醒,就被一陣吵嚷聲吵醒。
帶著幾分起床氣,林婉兮爬起身,揉了揉眼睛。
“外面怎么回事?”
彩蝶推門進來解釋。
“耶律途泰一個叫半夏的小妾,非說咱們搶了她的蜀錦,砸門要說法呢。”
“那蜀錦是耶律途泰自己派人送來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林婉兮心里升起幾分不悅。
外門砸門聲,一聲接一聲地傳來,伴隨著污言穢語的辱罵。
“小浪蹄子你給老娘出來,信不信老娘扯爛你的頭發,別以為我不知道上京城妓子的伎倆。”
“只知道勾引男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來,咱倆單挑。”
半夏頭戴獸皮帽,身上穿著翠綠色衣裙,連砸帶踹香山別苑大門,罵得一句比一句難聽。
耶律艾晴拉著半夏的胳膊。
“小嬸娘,要不咱們走吧,不就是兩匹蜀錦,大不了等明年再做衣裳。王叔知道你在這鬧,會不高興的。”
半夏是耶律途泰眾多妾室之一,近些日子頗得耶律途泰的寵愛。
往年的蜀錦送到耶律途泰這大概有三匹,都會給她。
她前兩個月就和量好尺寸,準備做兩身新衣裳,都和若雪他們顯擺完了。
臨到日子說蜀地收成不好,運漠北這邊的蜀錦比往年少,到耶律途泰手里只剩下兩匹。
兩匹就兩匹吧,半夏左等右等,都沒等來蜀錦。
要不是艾晴公主,和她說耶律途泰找了一個小老婆回來,兩匹蜀錦都送到了這邊。
她現在還蒙在鼓里呢。
這香山別苑背靠溫泉,是前漠北王賞賜給耶律途泰的,平常除了耶律途泰自己,誰都不讓進。
沒想到去了一趟上京城,魂就讓別的女人勾走了。
她怎么能不氣。
耶律艾晴在一邊添油加醋,一口一個小嬸母地叫著,讓身為妾室的半夏有了幾分底氣。
砸門的動作越來越重。
“你出來!”
“小嬸母!”
耶律艾晴跟在半夏身邊,透過大門縫隙朝里看。
母妃說過,一定要把里面的人逼出來,看看王叔帶回來的女子到底長什么樣。
兩人正連罵帶踹地敲門,大門門板忽地打開,從門里竄出一紫色身影。
耶律艾晴和半夏都沒反應過來,彩蝶抬手抓住站在門口正中央的半夏。
左右手齊開工一頓炮拳,末了抬腳狠狠踹到半夏肚子上,飛出一丈遠。
彩蝶拍拍手,“敢打擾我家姑娘休息,來一次打一次!”
“撲通”一聲悶響,塵土揚起,半夏摔倒在地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小王爺的人……”
彩蝶沒搭理她。
“咣當”一聲,打開的門板又緊緊合攏在一起,整個過程,好像也就幾個眨眼的功夫。
半夏仰躺在地,捂著肚子罵罵咧咧直哎呦。
耶律艾晴怔愣地站在一邊,打人的那丫頭她認得,是跟在王叔身邊一個尋常婢女,這力氣也忒大了。
方才開門的時候,光顧著看半夏挨打了,忘記看里面還有什么人了。
這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