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色蒙蒙亮。
也不知怎么的,平常還好,今日感覺熱得難受。
林婉兮閉著眼睛,一把掀開被子,還沒來得及感受涼意,被子像是自己長手,又蓋到她身上。
“乖乖蓋著,漠北天寒,容易著涼。”
耳邊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命令的語氣,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關切,似三月拂過湖面的柔柔春風
這聲音……
林婉兮撩起眼皮看向躺在她身邊的人。
蕭逸塵?!!!
她猛地坐起身。
“你……”
試探著伸出手指在蕭逸塵鼻子下,試了試鼻息。
活的?
捏了捏蕭逸塵的臉,是溫熱的。
又掐了自己一把。
“嘶!”
疼!
這不是夢!
蕭逸塵看著她一系列不合邏輯,又有些滑稽的動作,笑不出來,反而心里涌起一股酸澀。
一把將林婉兮攬進懷里,“是我不好,讓你和孩子受苦了。”
包裹著她的懷抱,寬厚,溫熱,踏實,莫名令人心安。
林婉兮還沒緩過神,一臉懵,由著蕭逸塵抱了一會。
“你……不是在西北?”
“我是應該在西北。”蕭逸塵松開林婉兮,手指在她小腹上輕輕撫了撫。
“孫御醫已經把你懷有身孕的事告知我了。”
本就舍不得讓林婉兮自己來漠北,得知林婉兮懷有身孕,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自己孕妻獨自待在狼窩,既要警惕假蘇曼,還要和耶律途泰周全,人生地不熟的。
他若是繼續讓林婉兮自己在這,可就不是人了。
圣上命他徹查三皇子。
三皇子私募兵馬,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掛心林婉兮,只能請示圣上后,下了一劑猛藥,借著討伐代國余孽的名義,假意起兵謀反。
一來,盤踞在朝中各方勢力定會蠢蠢欲動,什么人懷什么心思,幾句話,一眼便知。
二來,也可試探三皇子,若是宋景瑞真有不臣之心,那漠北便是他的墓地。
三來,冒充代國皇室,也能吸引假蘇曼的勢力。
假蘇曼既想要代國寶藏,又想奪取漠北政權。
大行會臨近,假蘇曼定會守在漠北,派出大量大手前往西北抓他。
如此一來,假蘇曼在漠北的勢力勢必空虛,殺假蘇曼難度降低。
一石三鳥,此招雖險,勝算卻大,又可節省時間。
林婉兮聽得云里霧里,一頭霧水,有些細節沒聽懂。
只聽了一個囫圇個,蕭逸塵謀逆是假,對付別人是真。
像是剛剛回神,哇的一聲,眼淚止不住落下。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連日來積壓在心里的所有委屈,一股腦釋放出來,蕭逸塵的到來,于她來說終于有了依靠。
似長在暴風驟雨的一株小草,忽然伸過來一只手,蓋在她頭頂,遮擋欲摧毀她的風雨。
她不用再自己一個人撐著了!
眼淚糊了滿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蕭逸塵又是掐又是咬的。
“你怎么才來……”
“對不起……”
蕭逸塵任由林婉兮在他身上宣泄不滿委屈情緒,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無法回到一個月前去改變錯誤,只能在余生一點一點地去彌補。
等了結三皇子和假蘇曼,兮兒認祖歸宗,一定讓兮兒過太平日子。
林婉兮哭累了,躺在蕭逸塵大腿上,不覺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尤其踏實……
林婉兮這邊睡得香甜,與此同時,不遠處幾個凌亂腳步,快速朝這邊逼近。
“這邊,這邊,就是這邊。”
“昨晚我的丫鬟可是親耳聽到動靜,那床搖晃得嘎吱嘎吱直響,這可是婉姐姐住的地方。”
半夏小碎步緊趕慢趕,嘴里繪聲繪色描述從丫鬟小翠那聽到的。
半夏作為耶律途泰曾經的愛妾,近些日子明顯感受到耶律途泰對她的冷淡。
起初纏著耶律途泰親近,幾次無果,反而遭到耶律途泰斥責后。
獨辟蹊徑,時常來找耶律途泰的新寵“婉姑娘”,企圖能多見耶律途泰幾面。
同時也在默默找尋“婉姑娘”的“錯處”,只要把這位“婉姑娘”趕走,她還是耶律途泰最寵愛的女人。
這不,昨日丫鬟小翠聽到房間里有男女喘息聲,一聽就是在干那檔子事,總算是讓她抓到了“婉姑娘”的小辮子。
半夏聽小翠說完,立馬來了精神。
“你沒聽錯?”
小翠定定答道:“小主放心,奴婢聽得真真的,折騰了半宿呢,這會估計還沒醒,您去捉奸,一捉一個準。”
“好,我這就去!”
半夏急匆匆往外走,生怕錯過了什么。
走到一半想起來,她去捉奸算怎么回事,“婉姑娘”既然是小王爺的寵妾。
就該小王爺親自去捉奸。
于是轉道去了王府,在小翠的提醒下,只說“婉姑娘”腹痛難忍,疼昏過去了。
就這樣帶上耶律途泰前往香山別苑捉奸。
豈料,半夏捉奸心切,沒顧上小翠的提醒,二話不說直接踹開“婉姑娘”房門。
里面四仰八叉躺著一人,沒胸沒屁股的,下頜上還長著青色胡茬。
王沖瞬間警醒,差點沒直接抽劍出來,站在床邊,看著屋子里呼啦啦進來的一堆人。
“你們干嘛?”
眾人一臉懵逼。
耶律途泰打量王沖活蹦亂跳的樣子,也不像是腹痛難忍,疼得死去活來的樣子。
冷眼睨向半夏。
“怎么回事?”
半夏瞅了瞅床底,又遞給跟著一起來的嬤嬤一個眼色,嬤嬤四下翻找,衣柜床底找了一個遍,恨不得床底下老鼠洞都扣了扣,一無所獲。
眼瞅沒找到“奸夫”,半夏比耶律途泰還懵,不是說一捉一個準。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下不來臺時,小翠扯了扯她衣角,小聲提醒。
“小主,是那個房間有響動。”下巴朝隔壁房間努了努。
半夏扯了扯嘴角,顧左右而言他。
“婉姑娘肚子不疼了哈,對了,我丫鬟說昨晚聽到響動,是從您丫鬟的房間傳出來的……”
添油加醋一番,“婉姐姐手底下的丫鬟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事,可不能縱容。”
王沖早把林婉兮當成自己老婆,聽完暗道,哪個大膽狂徒敢惦記他老婆,這還了得。
耶律途泰把林婉兮藏得死死的,他如今正和假蘇曼斗得不可開交。
林婉兮是他的底牌,最怕林婉兮出什么事,背后插他一刀。
幾人各懷心思,不用商量,趕緊朝隔壁房間走去,連帶著丫鬟小廝嬤嬤,浩浩蕩蕩一行人。
渾然未覺埋伏在屋頂,身穿玄色飛魚服幾人。
趙小乙看著走在前頭的耶律途泰等人,搓了搓手。
“就這貨欺負嫂夫人來著,一會我不把他揍得親娘不認識,我趙小乙的名字倒過來寫,青哥,咱們什么時候動手?”
趙青眼睛緊緊盯著下方,“聽老大的,等他們進屋,一窩端了。”那個王沖跑了兩次,這次可不能讓這小子再跑了。
房檐下,半夏一看“捉奸”隊伍瞬間強大起來,不覺硬氣幾分。
“婉姐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身邊的人了,也就是我把這事壓下來,若是換成旁人,把這事傳出去。”
“你讓小王爺的臉往哪放啊……”
“咣當——”梅開二度,林婉兮房門被人踹開。
十幾道目光齊聚床榻之上。
的確是一男一女,男人靠坐在床邊,女子躺在男子大腿上。
開門動作粗魯,弄出了不小動靜,男子像是沒聽到一般,低著頭,目光繾綣,看著躺在他腿上的女子,一下一下地捋著女子的長發。
“討厭!”
林婉兮咕噥一聲,不悅地皺了皺眉,睜開眼睛,撐起身,茫然地看著堵在門口的眾人。
“你們……有事?”
蕭逸塵也抬眼看向門口,眸底隱隱閃現幾分凌厲之色。
耶律途泰視線停在蕭逸塵臉上,這一瞬間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面上閃過一分恐慌,很快恢復如常。
面上浮現幾分不達眼底笑意。
“打擾了,你們繼續。”回頭吩咐眾人,“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