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丁面上露出罕見的為難之色，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丫頭早患有心疾，已病入膏肓，受傷之前，憑我的藝術還能醫上一醫，眼下受了如此嚴重的傷，大羅神仙在世，也救不回來了。”
賈丁被譽為妙醫圣手，他說沒救了，十有八九是沒救了。
難怪在夏依云院子里，她要給青黛叫郎中過來，青黛死死抓著她，說沒用了。
林婉兮腦子“嗡”的一聲，身體踉蹌，靈玉趕緊過來扶住她。
她緩了幾口氣，很快鎮定下來。
“青黛還這么年輕，有沒有別的法子能救她？”
賈丁搖搖頭，抬眼瞅了一眼林婉兮。
“我可以給這丫頭扎上一針，讓你們說能有說兩句話的時間，也就能拖半個時辰，若是不扎針，能多拖一會，差不多到今晚子時。”
“說句不好聽的，人不行了，這丫頭身上都是傷，又有舊疾，多拖一會，她也難受，還不如給她個痛快。”
話音落地，靈玉哇一聲哭了出來，撲倒青黛身上哭。
賈丁的話不中聽，可確實是這么個理。
青黛無力地躺在床上，眼窩泛起青烏，雙眉似乎是痛苦地蹙在一起。
林婉兮鼻尖酸澀得厲害，明明以前不愛哭的，此時卻多愁善感起來，抬手抹了一把眼淚。
她是蕭家的當家主母，她不可以哭，她若是哭了，豈不是讓夏依云笑話。
“扎。”
半炷香的功夫過后，青黛緩緩睜開眼睛。
一堆人圍在床前，沒有半分喜悅之色，靈玉更是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青黛弱著聲音安撫靈玉幾句，有話要對林婉兮說。
林婉兮屏退左右，有心想問問青黛為何不早些告訴她有心疾，話到嘴邊咽了回去。
人都快不行了，執著于過去沒意義。
她坐到床邊，拉起青黛的手。
“你的這個仇，我一定會幫你報，有什么要交代的，盡管說。”
青黛嘴角勾起，“夏依云也活不消停。”
青黛掙扎著坐起身，林婉兮在她身后墊了一個軟枕。
“青黛別無他求，拜托少夫人一件事，我走后，把我尸首葬在我的家鄉。”
“你老家在？”林婉兮問。
“泗城，原代國國都，如今已是西北的一片廢墟……”
青黛說完，林婉兮才知道，原來青黛也是代國人，祖父是代國掌管刑獄的官員，和雙姨娘是同鄉。
雙姨娘知道姜月離是月離公主也是青黛告訴她的。
難怪……
青黛是府里的老人了，聰明麻利能干，蕭逸塵很是信任青黛，青黛有機會接觸姜月離的遺物，猜出姜月離的身份也不奇怪。
林婉兮吸了吸鼻子，“我答應你。”
“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婢女。”
青黛笑著閉上眼睛，手無力地滑下。
“下輩子來做我的姐妹吧。”
林婉兮不爭氣，忍著不哭，眼淚卻控制不住無聲滑落，暗暗發誓不會讓青黛這么白白死去。
陪著青黛待了好長時間，起身推開門，蕭逸塵不知何時等在門外。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這一開口，才發覺嗓音嘶啞，喉嚨腫痛得難受。
蕭逸塵抬手拭去林婉兮未擦干凈的眼淚。
“青黛的事我知道了，別太傷心了，我自有法子對付那邊。”
脆弱緊繃的神經再也堅持不住，林婉兮一把抱住蕭逸塵放聲大哭。
哭累了，睡了一覺，林婉兮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天都黑了。
燭火晃動，蕭逸塵伏在桌前，手握狼毫筆，神色認真地書寫著什么。
真是新鮮，蕭逸塵居然把文書拿到臥房，沒等林婉兮驚訝完。
“醒了？”
蕭逸塵書寫間隙抬頭瞅了她一眼。
“剛熬好的南瓜粥，起來吃點。”
林婉兮起身，抻著脖子瞅了一眼紙上內容，居然是彎彎曲曲的蝌蚪一樣的文字。
“寫什么呢？”坐在桌子前，拿起湯匙抿了一口粥。
“《往生咒》經文，”蕭逸塵頓了頓，進一步補充，“代國文字抄的經文。”
“跟一枝梅的案子跟了好幾年，為了抓一枝梅特意學的代國文字。”
林婉兮心里哼笑一聲，學霸的世界她不懂，為了抓一個人，還要學習他國語言文字，真是夠拼的。
蕭逸塵寫滿一張紙，放到一邊，換了另一張紙。
“這幾日張羅張羅把青黛葬了。”
提起青黛，林婉兮又是一陣心痛，放下湯匙，擦了擦嘴角粥漬。
“青黛走前說想葬在家鄉，這事我來處理吧。”
睡覺前，她告訴蕭逸塵青黛和雙姨娘同為代國人的事。
《往生咒》是超度亡魂之用，蕭逸塵親自為青黛抄寫經文，也算是對得起青黛了。
眼下圣上雖然允準代國人在大俞耕種經商通婚，到底是政策剛開始實行，大俞百姓普遍對代國人還存有偏見。
蕭逸塵是朝廷新貴，去代國國都舊址難免遭人詬病。
可話說回來，蕭逸塵就是半個代國人啊。
青黛能行此步，除了雙姨娘，大概也有蕭逸塵的原因。
是時候尋個機會，告知蕭逸塵真相了。
*
青黛走的第三日，林婉兮差人打了一副上好棺材，裴邱親自護送。
棺材從小門出，林婉兮站在門口，撫了撫棺木。
“拜托了，務必把她平安送到泗城舊址。”
裴邱命人把棺材抬到馬車上。
“少夫人放心，我等一定把青黛姑娘送回去。”
趁著沒人注意這邊，左右看了看，湊近林婉兮小聲道。
“公主殿下可知月華別苑？”
月華別苑是姜月離的別苑，地下藏著代國國庫，蕭逸塵曾帶林婉兮去過一次，在一處不知名的山的半山腰。
季筱殺蘇曼就是因為傳說中所謂的代國寶藏，即代國國庫。
林婉兮臉色變了變，“怎么了？”
裴邱聲音更低了，“屬下無意中打聽到一件事，夏古私下里到處找月華別苑。”
夏古是夏依云兄長，林婉兮基本上可以確定夏依云和她一樣，是穿越者，甚至可能是熟知這本書劇情的穿越者。
也不完全算是一個壞消息，夏家人既然在找月華別苑，就代表他們不知道月華別苑的具體位置。
林婉兮點點頭，“知道了，路上小心。”
“殿下有急事可以去找艾琳娜他們，屬下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