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空靈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進宋巖耳中，分外熟悉。
“醒醒。”
在又一次呼喚聲響起后，宋巖猛然坐起，口中喘著粗氣，兩只眼睛中滿是驚恐，在房間中胡亂掃視著。
當目光觸及到有些熟悉的破舊房屋時，心中警覺才有所緩解，轉頭看向面前，正是之前救過他一次的那個老人。
不等宋巖說話，老人的話先說出口，“你一個人去城主府附近做什么？”
“對不起，我不知道城主府附近不可以去。”
老人就像是沒聽見宋巖的道歉一樣，繼續說著，“還好我注意到你一直沒回來，沿路找過去才發現扔在飼養處，要被處理掉的你，不然到了晚上，你可就要喂給城外的孤魂野鬼嘍。”
城外？
宋巖還在想著為什么會在城主府附近昏迷，就被老人的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
“您剛才說城外，還有孤魂野鬼是什么意思？城外還有鬼魂？”
老人一直低垂的眼皮抬起，看著宋巖。
“城外到處都是孤魂野鬼，這些鬼魂經常會進攻城池，每次被鬼魂吃掉的人不在少數。”
“這種情況持續了很多年，一直到現任城主上任后才出現改觀。”
宋巖聽著老人的話，對這個城主充滿了好奇。
改觀？
是說城主擊退了進攻城池的孤魂野鬼？
可是這飼養處又是什么地方，為什么在這個地方晚上就會被喂給鬼魂？
“城主上任后沒多久，就發布了一條新的法令，關閉城門，所有人不得出入。”
“這樣做……”，宋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有用嗎？”
記憶中的鬼魂可以穿越墻壁，不管你是什么材質，茅草，木頭，或者是磚石，混凝土建造的房屋都沒辦法阻擋住鬼魂。
“當然沒用。”
老人的一句話把宋巖還沒來得及說出的猜想都憋回肚子里。
“是不是想問為什么沒用還這么做？”
他像是看穿了宋巖的心思，出言問道。
宋巖點點頭。
確實，這是現在他最好奇的問題，“既然沒用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城主做的當然不止是頒布法令這么簡單。”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和城外的鬼魂達成了協議，只要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交出一批活人供它們享用，就不會再主動進攻我們的城池。”
聽到這里宋巖面色陰沉到能滴出水來，獻祭活人給鬼魂？
“你們沒有人反抗嗎？”
“當然有，”老人回答得一如既往地流暢。
“可為什么……”
“因為沒有用。”
老人扭頭看向門外，這時候正值午后，陽光明艷，透過門框照進房間，映在他有些渾濁的瞳孔里。
“反對的人成為了第一批獻祭給鬼魂的。”
老人說話這句話生氣都減弱了幾分，就像是被活生生抽走一樣。
宋巖沒有繼續追問，他能想象到。
那些被城主獻祭給鬼魂的人，臨死前無助地叫喊，痛苦的哀嚎。
可這仍舊無濟于事，還是沒有辦法幫他們逃出必死之局。
最終還是老人打破凝滯的空氣，“記得遠離城主府，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碰巧遇見。”
說完老人重新抱著手中的竹竿，倚靠在旁邊的墻上悠然睡去。
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像是老人在發出淡淡的佛光。
宋巖自顧自的點點頭，雖說老人現在緊閉雙眼并不能看見身后的他是否有回應。
看著外面寂靜的街道，就像那些熱鬧的吆喝，還有追逐打鬧的兒童不曾存在過。
經歷過剛才的一番折騰，身體本就沒有恢復的他重新躺下，緩緩閉上雙眼，而后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宋巖感覺到有人在輕聲叫著自己。
睜開眼，就看見老人拿著站在床頭，看見宋巖醒了，低聲說道，“不早了，你跟我一起去打更吧。”
宋巖本想拒絕，可是轉念一想，作為打更人，老人對這座城市的布局必然是十分了解。
這座城市必然也是領主戰中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會是現在這種情況，他想要盡快通過這一層，領先其他領主，和老人一起出去打更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好，我現在就來。”
想明白其中利弊，宋巖翻身下床追著老人的背影跑到門外。
這時候的他才注意到，天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黑了下來，低垂的天幕下到處都是黑暗。
“呼——”
老人拿出火折子放進燈籠中，對著里面的蠟燭吹了一口氣，這一口氣就像是賦予了燈籠中火焰以生命力。
微弱的火光燃起，在黑夜中灑下一圈溫暖的光。
“我們走吧。”
老人頭也不回的說道，就像是早就知道宋巖站在門口注視著這里一樣。
“好。”
宋巖急忙應了一聲，幾步追上老人，上前并排走在一起。
這是宋巖第一次清楚看見晚上的迷惘城。
和記憶中城市燈火輝煌的景象完全不同，家家戶戶房門緊閉，房間內漆黑一片，沒有一點光亮傳出。
只有零星的房屋內有燭光閃動，卻聽不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整座城市和白天時的車水馬龍完全不同，就像不是一個地方。
在兩人經過最近一戶亮著微弱燭光的人家時，敲響了手中的梆子。
“邦邦——”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清脆的竹筒敲擊聲伴隨著老人的聲音在街道上飄蕩。
聲音傳出去很遠，一直到街的另一邊才消失，就像被遠處的黑暗吞噬。
余音還未消散，宋巖就注意到燃著蠟燭的房間里腳步聲急促，還有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快點，你非要說給孩子補補，到時間了也不說把火熄了。”
“這不是孩子明天急用，今晚補補，還好不算晚。”
聲音是一男一女，后面還匆忙說著什么，只是聲音很低，來不及讓人聽清就吹滅了燭火。
光線照在老人臉上，他就像是沒聽見房間里兩人的對話，放下手中竹竿，提起燈籠繼續向前。
宋巖沒有繼續深究兩人話中的含義，可能只是一些家長里短，他正準備跟著老人繼續熟悉城市里環境的時候。
“沙—，沙——”
身后，剛才走過的街道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