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擎不是傻子，穆靈槐也沒有拐彎抹角，她這話一聽就知道在挑撥離間。
但依照劉擎和聞黎、蘇淼淼現在的關系，完全沒有挑撥離間的必要。
劉擎瞪著一雙黑眼圈濃重的眼，死死盯著她，眼神深處涌出一絲希冀。
“穆靈槐，你這么大老遠跑過來，一定不僅僅是告訴我這個消息的吧？你肯定有事！”
“有什么事你盡管說！只要是我知道的、能做到的，只要你能把我從這個鬼地方弄出去，我都能幫你！”
他望著穆靈槐的眼神篤定。
但穆靈槐只是皮笑肉不笑望著他，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直勾勾的眼神，很快就把劉擎心中那最后一點希冀給看沒了。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神在恢復死寂沉沉的同時，眼圈一下子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沙啞著聲音問，“我現在已經很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報復，我已經把下半輩子賠給你，你還想怎么樣？”
“你覺得你現在就夠慘了嗎？”
穆靈槐把右腿搭在左腿上，淡笑看著他。
“二十多年前，聞黎把我的親生兒子換走，換成聞承澤的時候，你參與了？”
劉擎仿佛觸電般，全身一抖，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看著穆靈槐，心臟狂跳。
她怎么……他進來的這段時間，外面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怎么她連這種事情都知道了？！
“你……”
劉擎放在桌子上的拳頭握緊，心臟狂跳的同時，升起一股隱秘的欣喜。
“穆靈槐，你還沒有找到你兒子對吧？”
他太過興奮，表情都扭曲亢奮起來。
“我知道你兒子在哪兒！當年聞黎調換孩子，辦事兒的人除了我，還有蘇淼淼從地下賭場雇來的一個人，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那孩子被扔在哪兒了！”
“那還是個男孩兒，就算被人撿走賣了，也值不少錢呢！他肯定還活著，你想不想見你兒子？要不要跟我做個生意？”
他越說越激動，屁股不由離開凳子，整個人往前傾，幾乎趴在隔開兩人的玻璃上。
劉擎笑容詭異，“只要你把我弄出去，再給我套房子，給我準備兩千萬，讓我接下來能夠安享晚年，我就幫你找回兒子，讓你們母子團圓，怎么樣？”
“穆總，”他嘴邊的笑容越咧越大，“依照穆總的沈身價和手段，我的條件只是您動動手指的事，卻能讓您和您兒子團聚，這是筆很劃算的買賣吧？”
穆靈槐唇角的笑意緩緩消失，劉擎卻感覺自己賭對了，嘴角幾乎咧到耳后，都已經在想自己是要去三亞養老，還是去個節奏慢的小鎮養老了。
可穆靈槐卻突然盯著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覺得，我會把一個好不容易弄進監獄的人弄出來，還會在明知道他換走我兒子，讓我們母子分離二十多年的前提下，給他錢讓他養老？”
劉擎：“……”
察覺到她話里不容人質疑的拒絕，劉擎的笑容僵在臉上。
穆靈槐起身，劉擎瞪大眼趴在玻璃上大喊：“穆靈槐，沒有我，你永遠找不到你兒子！你回來，我們好好商量，你難道想一直到死都不知道你兒子長什么樣子嗎！”
“穆靈——”
他的叫喊撕心裂肺，卻很快被趕來的獄警按在了地上。
劉擎被按在地上瘋狂掙扎，透過高高的墻，他看到穆靈槐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嘴唇微動。
無聲道：“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再來找你。”
劉擎：“！！！”
“你把我弄出去，我告訴你！我都告訴你!”
然而沒了兩個人之間通話的設備，他的聲音根本沒法透過厚厚的玻璃傳到穆靈槐耳朵里。
可他還是不甘心地大叫：“你把我弄出去！你不把我弄出去，就算我死，也會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里！”
然而穆靈槐轉身的動作干凈利落，根本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被獄警再次扔進監獄，劉擎匍匐在地，面前很快出現了一雙鞋。
一個又高又壯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蹲在他面前，用牙簽剔著牙，看著他趴在地上的狼狽樣子，忍不住“嘖”了一聲。
“喂！”男人一把抓住他的頭發，提起他的腦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心如死灰的樣子，嗤笑一聲，“怎么，不是你兒子來看你啊？那老子的煙是不是沒戲了？”
劉擎哆嗦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之前跟眼前這個獄霸允諾過什么。
他一個新人被關進監獄里，身體早就被這么多年的酒色掏空了，武力值低得可怕，來監獄的第一天就被監獄外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傻大個一頓胖揍。
后來傻大個知道了他在監獄外是有錢人，就讓他下次探望時弄點煙和酒，監獄里最缺這玩意兒。
因著這個，之后傻大個沒有再繼續對他動手，連帶著也不許別人對他動手。可暗無天日的監獄生活還是讓他大變樣，連帶著腦子都遲鈍了，今天看到穆靈槐只想著讓對方帶他出去，完全忘了傻大個的囑托。
“我……”
劉擎顫顫巍巍抬起頭看向傻大個，還沒跟傻大個對視上，就感覺肩膀被人踢了一腳，整個人一下子飛出去。
“媽的，老子跟你說了這么多次，就是不把老子的話放在心上，把老子當成傻子耍呢！”
劉擎被踢飛出去，肩膀重重撞到了墻上，疼得齜牙咧嘴。
眼看傻大個怒氣沖沖地大步沖過來，他連忙爬起來，對著獄霸傻大個求饒，“別！別啊，大哥！我……”
他眼珠子一轉，“我今天已經讓人去準備了，明天！明天還有人來看我，我到時候一定把拿到的煙酒都獻給您！”
“我看你是屁股跟腦袋裝反了，可勁兒擱這放屁！”
獄霸一臉橫肉，抬起腳就打算踩在劉擎臉上，結果監獄的大門突然打開，站在門口的獄警皺眉冷冷盯著他們倆：“干什么呢！”
看到獄警，獄霸瞬間換了個張臉，一把把劉擎拉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膀，眼睛笑成一條縫：“瞧您說的，我們還能干啥啊！劉老板摔倒了，我團結友愛把他扶起來嗎！”
“你說是吧，劉老板！”
獄霸笑瞇瞇，放在劉擎肩上的手卻死死扣住，抓得他臉色發白。
“是……是我不小心摔倒了，大哥把我扶起來。”劉擎畏畏縮縮答道。
“你看吧！我們都是好兄弟，怎么會有事呢！你快去忙吧獄警大哥！”
獄霸想趕緊把獄警趕走，可獄警卻叫了他的名字，“外面有人探視，我現在帶你過去。”
“啊？”獄霸疑惑，指了指自己，“有人來看我？我爹媽死了，也沒有兄弟姐妹，更沒有兒子女兒，怎么可能有人來看我？”
“廢話這么多干什么！”獄警不耐煩，“趕緊出來，我帶你過去！”
獄霸嘴里嘟嘟囔囔，但還是好奇地跟著獄警出去了。
等牢房的大門再次關上，劉擎順著墻滑落坐到地上，狠狠松了口氣。
太好了，今天這頓打，他大概是能逃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