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面對河洛省，而是面對全國！】
趙衛東一語落下，場內瞬間死寂一片。
不少人的心中都有些無言以對，趙衛東這家伙，真是敢想敢做也敢說，換做旁人，就算真有這個念頭，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可趙衛東倒好，竟然就這么無所顧忌的在省委常委會上直截了當的說出來了。
“衛東同志的氣魄不小啊！”這時候，副書記王云昭推了推眼鏡，向趙衛東似笑非笑道。
話語中，難掩那股子帶著些戲謔的味道。
不少省委常委們，也都是玩味的向趙衛東看去。
王云昭這話看似是在夸趙衛東，可實際上誰能聽不出來，王云昭這是在諷刺趙衛東好高騖遠，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也敢說出要給全國當試點這種話。
“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域！”趙衛東神情坦然，不卑不亢的微笑道。
一語落下，王云昭臉上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趙衛東這么一說，倒是顯得他有些小家子氣了，不夠有氣魄，不夠有全局觀。
“不錯，不錯。”王云昭干笑著咳嗽兩聲，然后望向趙衛東，道：“衛東同志，我注意到，你們孟江縣已經處理了一批干部，而且涉及面也還比較廣，采用的處理形式也都比較強勢，包括雙開。今天這是關起門來開會，我想問你一個比較尖銳的問題——”
“如果試點推開進行，你預估一下，按照你們的標準，孟江縣最終不適合留在現今崗位上的干部，比例大概會是多少？簡而言之，被處分的干部，占比會有多少？”
這個問題，犀利無比，直接關系到試點可能引發的震蕩級別。
會議室內的氣氛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趙衛東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說高了，等于自絕于省委常委會，會嚇退所有支持者，而且會顯得河洛省省委領導們的工作出了大問題，弄出來一窩子不合格的干部。
說低了，又顯得不真實，缺乏誠意，之前的慷慨陳詞就全都成了笑話。
程國棟也微微蹙眉，替趙衛東捏了把汗，端起茶杯，借喝水的動作掩蓋了心中的不安。
趙衛東感覺得到，王云昭是不支持這個試點計劃，否則的話，不會拋出一個這么尖銳，怎么回答都不太好的問題，但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迎著王云昭審視的目光，坦然道：“王副書記，您的這個問題，問到根子上了。但現在試點沒鋪開、效果沒完全顯現，讓我給您一個具體的數字，那是糊弄您，是對各位領導的不負責……”
“言者無罪，但說無妨。”王云昭一抬手，打斷了趙衛東的話，淡淡道。
“好，那我就說說我的看法。”趙衛東笑了笑，接著道：試點這件事，是個動態的過程，不是數學題，沒有標準答案！我們制定規矩，是為了治病救人。我相信，等我們考核條例真正推進起來，形成震懾，大部分有些小毛病的干部，會怕、會改！最終非要清除出去的頑固分子，肯定是干部隊伍中的極少數！與其糾結比例，不如把精力放在怎么立規矩、怎么讓形式公開公正，該該留下的安心，讓該走的心服口服。”
比例這種事，太難談了，也無法估量，趙衛東只能選擇避實就虛，避開數字的陷阱，將焦點重新拉回到建立機制和試點的重要性上。
眾人微微頷首，看向趙衛東的目光微變，這家伙，還挺滑不溜秋的，回答很有手段。
王云昭眉頭微皺，不依不饒的繼續道：“衛東同志，話是這么說，但省委決策需要依據，你這個回答太模糊了，總有個大致的預期吧？萬一，我是說萬一，這個比例超出預期，影響面過大，會不會影響到基層工作的正常運轉？不要忘了，我們重新去培養一個干部也需要成本，而且面過大，輿論影響也是不可避免的！”
趙衛東眉頭微皺。
王云昭這話看似是在關心大局，實際上是繼續施壓，話里話外，都是要趙衛東給出一個能夠把所有人都嚇退的數字。
會議室內的氣氛更加凝重，不少常委微微頷首，覺得王云昭的擔心不無道理。
后果，是必須要提前考慮到的。
程國棟目光動了動，手指輕輕敲擊著保溫杯，做好了必要時介入的準備。
趙衛東沉吟一下，知道不可能回避后果的討論，當即朗聲道：“王副書記，大致預期的話，我確實是無法給您一個具體數字，這不取決于我，而是取決于被考核的干部們到底有沒有行差踏錯，有多少人行差踏錯！但如果出現后果嚴重的情況，我認為也不是什么壞事。”
“后果嚴重，說明隊伍建設出現了問題，亂世就當用重典！而且，就算通過刮骨療毒，出現問題，也是短期內可能承受陣痛，后續換來長久健康活力！您覺得，陣痛的成本再高，難道還能超過維持一個看似穩定、實則暮氣沉沉、甚至是藏污納垢的現狀的成本高？
趙衛東不等王云昭回答他的問題，就自問自答道：“我們的情況再差，難道還能差過前人嗎？我們還沒到那個反了就要雙亡的程度！如果因為現在害怕陣痛，就對問題視而不見，任由小疾變成大病，那才是對組織的事業、對人民的最大不負責任！才會動搖根基！”
“僅從我個人的角度而言，我對孟江縣干部隊伍的純潔度有信心，也對試點鋪開后的各位省領導帶領下的河洛省干部隊伍有信心！”
場內眾人聽到趙衛東這最后一句，眼角立刻忍不住抽搐一下。
什么叫對各位省領導帶領下的隊伍有信心？
趙衛東這話，是反將一軍啊！
這么一來，如果你再反對他，那就是對自已帶領的隊伍沒信心，往更深層次里來說，那就是對自已的能力沒信心。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適合再繼續待在現在這么高的位置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