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看著電視畫面上邵凱旋侃侃而談的樣子，沒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他越這么急著煽動輿論，就越說明他心虛，說明這個項目的問題很大。”趙衛東開口道，“輿論的陣地，我們一寸都不能讓。你讓陳磊部長繼續加大力度，說透環保的利害關系，要讓老百姓明白，綠水青山，才是真正的金山銀山。”
“明白。”高玉蘭點頭，話鋒一轉，眼神銳利，“不過，光靠輿論不夠。我這邊，對段永瑞的審查，有了一個重大突破。”
“哦？”趙衛東眉毛一挑。
“段永瑞的日記本里，反復提到一個名字，羅文華。”高玉蘭壓低聲音，“我讓人查了，這個羅文華，是河洛省環保廳環評處的副處長。段永瑞在日記里寫得很清楚，他曾通過這個羅文華，幫一家資質根本不合格的污染企業，拿到省里的環評批文。”
趙衛東眼睛一亮。
羅文華...省環保廳...
一條線，在他腦中串聯起來。
“邵凱旋之所以這么有恃無恐，敢在市里搞霸王硬上弓，會不會是因為...他已經提前打通了省里的關節？”趙衛東緩緩道。
高玉蘭深吸一口氣：“很有可能！市里的環評只是第一步，最終大頭在省廳。如果他已經搞定省里，那我們市里卡再嚴，最后也可能被他翻盤。”
“這個羅文華，就是突破口。”趙衛東一字一句，“玉蘭姐，你馬上派最得力的人，秘密去一趟省城，把這個羅文華給我查個底朝天！我要知道，他跟邵凱旋，跟這個化工項目，到底有沒有關系！”
“好！”高玉蘭眼里閃過厲色，“我親自帶隊去！”
“不，你不能去。”趙衛東搖頭，“你坐鎮東山，繼續深挖段永瑞和李元斌的案子，動靜要大，要讓某些人感覺到疼。邵凱旋不是想唱發展的大戲嗎？我們就把紀委這把火燒旺一些，我看他還有沒有心思在臺上安穩唱下去！”
趙衛東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因不同輿論而顯得有些浮躁的城市。
“讓他先唱幾天，等我們拿到鐵證，看他怎么收場！”
天黑了。
市紀委一間會議室的燈還亮著，里頭的氣氛很悶，讓人喘不過氣。
高玉蘭坐主位，面前站著兩個中年男人。這倆人是她從監察室挑的，最能干也最靠譜。
“老張、老李。”高玉蘭聲音壓的很低，“這次的任務有多重要我就不說了。你們倆，馬上出發，連夜去省城。記住，行動是絕密的，除了咱們三個，不能有第四個人曉得。”
老張使勁點頭：“高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高玉蘭把一個封好的牛皮紙袋推到他們面前：“里頭是目標人物的所有資料，羅文華，省環保廳環評處的副處長。到了省城，不要驚動任何人，先從外圍查。他的社會關系家庭背景，還有消費習慣跟日常行蹤......我要你們把這個人給我查個底掉。”
“明白。”
“記住，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搜集證據，找到他跟邵凱旋，或者跟那個化工項目投資方之間的聯系。任何發現，第一時間直接向我匯報。”高玉蘭看著他們：“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手機二十四小時都開著。”
“是！！”
兩個人拿了文件袋，沒多說一句廢話，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夜里。
高玉蘭一個人站到窗戶前，看著省城方向，半天沒動。
衛東，這把刀，我已經遞出去了。
……
接下來幾天，東山市的報紙跟電視臺吵翻了天。
白天的東山日報跟晚上的市電視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對著干。
報紙上，宣傳部長陳磊親自來管，找了一幫寫東西的，一連發了好幾篇報道。
警惕發展陷阱，別讓玷污了綠水青山！
一位老環保專家的泣血忠告：有些錯，一旦犯了就再也無法挽回！
探訪鄰市污染區：那些被化工廢氣籠罩的村莊，如今還好嗎？
一篇篇的文章，配上嚇人的照片，把環境污染有多大危害直接擺在了市民面前。
一到晚上黃金時間，市電視臺就完全是另一個調調。
邵凱旋自已看過的宣傳片來回的放，片子里他精神頭十足，對著鏡頭揮手。
“同志們，鄉親們！我們引進的不是污染，是希望！是未來！”
“一個項目，能讓幾千個家庭的頂梁柱在家門口找到工作，讓我們的孩子不必再做留守兒童，讓我們的城市財政更寬裕，有更多錢去修路建學校跟改善醫療！這是天大的好事！”
“對于一些別有用心跟阻礙東山發展的雜音，我們必須旗幟鮮明的反對！”
這兩種聲音，把整個東山市的老百姓都搞懵了，不知道該信誰。
街頭巷尾的茶館里，退休的老頭們分成了兩伙兒，誰也不服誰。
“報紙說的對！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咱們東山這好山好水的，要是被化工廠弄的一股子臭味，那得造多大的孽！”
“老李，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兒子在機關上班，當然不愁吃穿！我孫子大學畢業，現在還在外地飄著呢，一月掙的錢還不夠交房租！家門口要是有個好廠子，我讓他立馬回來！”
“工作重要，可命更重要！到時候空氣壞了水臟了得了病，掙再多錢有啥用？”
“怕啥？現在技術多先進，哪有那么多污染？我看啊，就是有些人自已沒本事拉來好項目，眼紅邵市長，故意在里頭攪和！”
吵的越來越兇，幾個老頭吹胡子瞪眼，差點打起來。
……
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邵凱旋狠狠的把一份東山日報摔桌上，臉都氣綠了。
“陳磊！這個陳磊，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干！”他對著面前的秘書吼，“他一個宣傳部長，不去為市里的中心工作搖旗吶喊，反而天天唱反調，他眼里還有沒有市委，還有沒有我這個市長？”
秘書嚇得不敢吱聲。
“他背后是誰，我心里清楚！”邵凱出旋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眼神發狠，“趙衛東，你以為靠幾篇破文章就能攔住我？太天真了！！”
“去，給我查！把陳磊的老底給我翻出來！我就不信，他一個宣傳部長，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凈！還有高玉蘭！她天天查別人，自已就沒點問題？趙衛東本人，也給我盯著！他們不是愛查案子嗎？我就讓他們也嘗嘗被查的滋味！”
他這邊剛叫了自已人準備動手。
省城那邊，高玉蘭派去的人已經有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