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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想起他和江玥的初遇,其實不僅僅只有轉學那一天。
或許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認識江玥。
只不過后來他忘了。
他和江玥的初遇,就像童話故事里王子和公主的標準開場。
他與江玥家里自幼便是世交,在他還未出生時,就和江玥定下了娃娃親。他出生時早產,身體一直欠佳,從小由爺爺在鄉下撫養長大。
直到六歲那年,沈煜才正式回歸沈家。他第一次見到江玥是在江家舉辦的宴會上,大人們都忙于商討工作之事,一群小孩則尋覓著自己熟悉的小伙伴,然后成群結隊地嬉戲玩耍。
“你們瞧,他是誰啊,我怎么從沒見過他?”其中一個小女孩拽著身旁小男孩的衣袖詢問道。
而他們口中的那個“他”,便是自己。
年幼的沈煜,孤零零地站在大廳的角落。那里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也沒有一直陪伴他的爺爺。他望著裝潢奢華、精致的晚宴現場,一時間茫然無措,不知怎樣才好。
“我們去看看不就清楚了。”蘇哲拉著妹妹的手走到小男孩身旁。
他雙手抱胸,帶著不屑問道:“你是誰家的孩子?誰帶你來的?我之前可從沒見過你這個人。”
沈煜一時語塞,只能生硬地解釋:“我叫沈煜,今天是爺爺特意帶我來見我的未婚妻的。”
蘇哲瞪大了雙眼,滿臉詫異地上下掃視著沈煜,這小子長得瘦瘦弱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就他?還有未婚妻?
“那你說說你未婚妻是誰?可別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蘇冉噘了噘嘴,將沈煜打量了一番后說道。
“我的未婚妻是——江玥,今天江家的大小姐。”
蘇哲聽聞此言,嘴巴張得大大的,許久都合不上,“笑話!就你還配得上她?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樣!”
沈煜心中不服,從小到大,他就被灌輸要好好照顧江玥妹妹的觀念,在他心里,他一直將這個名叫“江玥”的女孩視作自己真正的未婚妻,此刻聽到蘇哲這般嘲笑,他自然不服氣。
沈煜一個箭步沖上前,伸手揮向蘇哲的眼睛。
兩人打得不可開交。
“住手!”直到一道清脆的女聲制止了這一切。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只見江玥匆匆趕來,她身著一條精致的粉色公主裙,裙擺隨著她的跑動輕輕搖曳。她的眼睛里透著焦急與不滿,精致的小臉上帶著一絲薄怒。
沈煜和蘇哲聽到江玥的呵斥,動作都僵住了,卻還互相怒目而視,雙手緊緊地揪著對方的衣服。江玥快步走到他們中間,用力將兩人拉開。
“你們為什么要打架?在我家的宴會上這樣胡鬧,成何體統!”江玥氣鼓鼓地說道。
她先看向沈煜,“沈煜哥哥,你剛回來,怎么就和別人打架呢?”
沈煜咬著嘴唇,悶聲說道:“他嘲笑我,說我配不上你。”
江玥又轉頭看向蘇哲,“蘇哲,你太過分了,怎么能這樣說話!”蘇哲哼了一聲,“我說的是事實,他看起來那么弱小,哪能保護好你。”
江玥皺起眉頭,“這不是你可以隨便評判的理由,我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說完,她牽起他的手,“沈煜哥哥,我們走,不要理他。”
沈煜任由江玥拉著,走了幾步后,他回頭看向蘇哲,眼神中帶著一絲倔強與得意,而蘇哲則站在原地,滿臉的不服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去,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沈煜知道他的厲害。
年幼時的他們可愛又好笑。
2.
后來他慢慢長大,遇見了心儀的那個女孩,成功地表白在一起。
可誰想天有不測風云,父親因為投資失敗欠債自殺,留下了孤苦無依的母親。
沈家。
沈煜看著眼前的母親。
母親的淚水如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下,精致的妝容被沖得斑駁陸離。那平日里總是上揚的嘴角,如今也因啜泣而不停顫抖,昂貴的絲綢睡衣被淚水浸濕,貼在她的身上。
“阿煜,放棄江玥吧,你和她不合適。”
——不合適。
這句話說來也好笑,當初父親在世時,怎么沒有人和他說他和江玥不合適?
沈煜的衣服上還沾著泥污,額角的擦傷清晰可見,身體的疼痛一陣一陣地襲來。
可他回到家后,面對的只有母親這句話。
見他沉默不語,母親的淚水奪眶而出:
“你能不能懂事點,你爸去世以后,催債的人整天來家門口催債,你卻想著天天圍在江玥身邊。”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看我們笑話,他們都笑你像只哈巴狗一樣纏著江玥,阿煜,你應該清醒了,你和她不會未來。”
沈煜像根木頭似的站在原地,嘴唇緊閉,沒有回應。
很久很久以后,他再次開口道。
“我不會放棄玥玥的,錢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母親抬頭,冷笑一聲:“好啊,我看你怎么解決。”
說罷,轉身回了房間。
沈煜看著母親的背影,覺得她變了很多,曾經那個溫柔體貼的母親一夕之間消失不見。
留下的,只有一副軀殼。
3.
因為父親的欠債,他放棄了他的夢想。
他按部就班地承擔起家庭的重擔,幫父親還錢。照顧失去丈夫的母親。
他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盯著書本,心思卻飄向了明天的欠款。那數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令他窒息。
江玥像只靈動的小鹿般蹦到他面前,歪著頭,眼睛里滿是關切:“阿煜,你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煩心事呀?”
沈煜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哽住,那些關于借錢的苦澀言語,被他的自尊心死死鎖住,無法吐露分毫。
他強扯出一抹笑容,輕輕搖了搖頭,抬手溫柔地揉了揉江玥的發頂,
他搖了搖頭,笑道:“沒什么,玥玥。”
他揉了揉江玥的腦袋,一如往昔,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