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到，我在夢里見到的死嬰，它也是有著長長的蛇尾，樣子更加恐怖，和在現實中見到的不一樣。
是不是夢中才反應真實？
我試圖扒掉奶奶眼前的兩條小蛇，但是我的手只能穿透過奶奶的身體，完全抓不住任何東西。
奶奶這時候卻來到一棵樹下，用懷里的繩子掛在較粗的枝干上。
然后拿來幾塊石頭堆高，自己踩著石頭就去上吊。
“奶奶……奶奶！”
任憑我想去夠奶奶，可是不知是什么拖著我反而越來越遠離她。
我還有很多事要問奶奶。
而且奶奶若真是一直被蛇遮眼，那就說明她根本看不到血雨，也看不到村民現在枯瘦如柴的樣子。
“奶奶！”
隨著周圍景物變換，我猛地睜眼。
此時已是天亮。
外面雨聲更大，我再看，天呀，外面簡直是血的帳子。
太惡心了。
然后我一拍額頭。
“奶奶……洛鳳苔，我夢到奶奶了！”
我下床，洛鳳苔正從外面進來，他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端著雞蛋羹。
“你醒了？正好，吃早飯。”
“我得先去看我奶奶，我跟你說，我在夢里看到奶奶的雙眼被兩條小蛇擋著。”
洛鳳苔自收了傘立在門邊，看著油紙傘上的血雨流淌到小院里，道：“你奶奶不在，好像是昨個半夜就出去了。
而且，你確定你要亂跑嗎？今早村西邊的劉大嬸過來找你奶奶，說她家八十四歲的老父親去世了，還有村東邊的張家也來報，說家中七十三歲的奶奶去世了。”
“……”
我沉默了一下，說：“是活香火……老人先遭不住，死了！”
洛鳳苔“嗯”了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在屋里找斗笠和蓑衣。
洛鳳苔反倒不明白，問：“你還干什么去？”
“在我夢里，奶奶在墳頭包那邊的樹上，上吊自殺了！我得去看看，我奶奶是不是在那里。”
洛鳳苔放下雞蛋羹，雙手抱臂地倚靠在門框上。
“我以為你會先去看那兩個死人。”
我擺手，“我才不，你說過，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數，種什么因得什么果。姓劉的那家，人渣表哥不是說過，之前讓自家兒子搶占大姑娘嘛，活該！”
洛鳳苔挑挑眉。
帶著一點新奇和一點笑意。
然而我連蓑衣都還沒穿上，就有村民背著我奶奶的尸體過來，哭喊道：“邱水，你快出來，你奶奶她在墳頭包上吊了！”
我嘴巴微張，什么都說不出來。
夢是真的……
雖然我之前就感覺我奶奶要死，但沒想到這么快。
而且我心里很不舒服。
一是畢竟和她相處這么多年，我也有感情。
剛發現我奶奶干那些事，說那些冰冷話的時候，我氣到恨不得奶奶消失。
但人“咯噔”一沒，我心里空落落的。
二是我真有好多問題要問她。
很快，外面村民越聚越多，個個哭天喊地。
都說我奶奶是村里的大善人，這么多年，幫村里光是處理黃鼠狼的事，就處理了多少件。
更別提誰家老人去世，初一十五焚香等。
有人大喊：“邱老太太！現在下了這么大的雨，是不是您最后以命換雨啊！”
還有人附和：“西邊的劉爺爺，東邊的張奶奶去世，很可能也是兩個老人在坎兒上，被邱老太太一并帶走，一塊祭天！”
他們還自發跪在我家小院里，不停地朝奶奶那個屋磕頭。
我扒窗戶去看，沒見表哥的身影。
倒看到有人把另外那倆老頭老太給弄來。
和我奶奶一起，放在木板上。
三具死尸，就那么被血雨淋著，淋得渾身血紅。
真搞笑，到底是感謝還是虛偽。
洛鳳苔讓我把三具尸體挪到雜貨房去，防止尸變，還囑咐我，讓我不要搭理村民，不要為此而憤怒。
他先一步撐傘站到最高處的臺階上，讓大家稍安勿躁。
一身青色的衣褲，顯得他在血雨中清新高潔。
胳膊處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一截兒皓白的腕子，根本沾不上一點雨珠。
他淡漠的說著謊話。
“邱老太太，也就是我師父，特意算出她今日會死，所以才讓我來接替她。
我是在封山之前進來的，此前一直在鎮子上生活，是邱老太太機緣巧合下救我，并念我有慧根，才傳授我所有本領。”
村民們竊竊私語，洛鳳苔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指出這一半天村民家中發生的種種怪事，以及一些人心里所想，瞬間讓村民信以為真。
我則推著小車，將三具尸體運送到一旁空出來的干柴房里，并拿干抹布擦拭。
這時候就聽外面村民開始說話。
“那小哥，你師父，也就是邱老太太，有沒有跟你說下一步怎么辦？”
第二個人接話：“還能怎么辦，讓邱水也去山頭那小屋唄，或者跟著邱老太太一并去了，做事得有始有終，這做一半，回來大雨就下那么三天，未來又三年大旱，夠什么的。”
第三個人直碰第二個人手肘。
讓她別說出來，還表示我在后頭都聽得見。
第二個人完全不在意。
“聽見又怎么了？邱水和邱雨是蛇生女，咱們水牙村能留著她們，將她們養育成人，她們就應該回報水牙村，現在邱雨獻祭，邱老太太為了能有大雨，獻出了生命，就剩她還沒做個了結！”
一個人起頭，立即就有更多人附和。
“對啊，邱水得趕緊獻祭！”
“不能讓這場獻祭就這么中斷！”
“邱老太太都為了村舍命，還帶走村里倆老人，邱水一個蛇生女留下干什么？
要是她哪天有了蛇尾巴，把咱們村民都吃了咋整？”
我起身透過柴房小窗看村民，覺得他們面目可憎。
想起以前，村民們一起干農活，還有我和姐姐從小光著腳丫從村頭跑到村尾，和叔叔阿姨他們挨個打招呼，互相交換家里種的瓜果。
再到之前渣男表哥說的投票……
我突然有個疑問，人之間的感情，竟可以演得這么真？
可就當我轉身要將奶奶和另外兩個老人從木板上挪下來時，我發現木板上空無一物。
尸體呢？！
再一轉身，我奶奶以及另外兩個老人幾乎與我貼面站著！
死、死人跑我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