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的布置，費盡心思的設局，成功抓到人時，陳立本應有所成就感，肩上的壓力應該釋然才對。

可就在此刻，在付振明承認自己就是赫明這一刻，陳立反而沒有案情終于進一步的欣慰，而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挫敗和失落。

不知是這個案子查到現在，知道太多人的故事，像小寒說的那樣，對人性善惡是非黑白產生了動搖。還是陳立心里明白，這個局，結果是他想的，過程卻不一樣，究竟意味著什么？

案子壓力到現在，尤其是極限審問火女四十八小時，及其緊迫。

何志明頭發都熬白了，陳立幾乎沒合眼，壓力極大。

也是在這個壓力下，陳立和何志明想到了一個方法，既然對方不再出擊，那么他們必須采取行動，不能坐以待斃。

于是陳立設了個局。

雖然蘇蕭明被懷疑是赫明，終結了這個案子對于赫明的調查，但陳立總覺得不對勁，各種細節等等，都覺得有問題。

所以，陳立決定試一次。

試錯了，赫明沒出現，說明蘇蕭明就是赫明。試對了，就有機會抓住赫明，甚至抓到葉小瑤。

所以在趁著火女們最后兩個小時還在局里，刑警隊的人都不用刻意，整體就表現出了一份無可奈何，沒有辦法的樣子，讓其放松警惕。

之后，陳立就聯合何志明，沒有告知副局，為了以防萬一專案組里可能存在的奸細，甚至瞞著組里所有人，只和調查組那邊的總負責人通了氣，因為需要他們幫忙。

陳立提出用所謂ai大數據監測，對應找出葉小瑤的蹤跡習慣，這個理論是成立的，但實際上操作起來，根本天方夜譚。

但陳立聯合調查組，說在京城帶來了更先進的高級ai。

為的就是謊稱最后找到了葉小瑤是誰的證據，一方面是引葉小瑤現身，另一方面引赫明現身，如果赫明還活著，肯定會采取行動。

葉小瑤也不會坐以待斃。

但何志明也提出來，如果療養院里躺著的那個女孩，真的是葉小瑤呢，如果他們的判斷有誤呢？

葉小瑤是誰，赫明是誰，還活沒活著，這些現在根本分不清。

既然做一次計劃，就做的嚴謹一點，不如同時再來一個測試。

假裝療養院著火，如果葉小瑤真的是那個植物人，如果赫明還活著，也能把赫明引出來。

畢竟葉小瑤是植物人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他們要想到多種可能性。而一次試探如果沒成功，再做第二次試探對方就有防備了，所以不如趁這次機會，做兩個局。

讓兩邊同時發生。

刑警隊說找出了葉小瑤是誰的結果證據，另一邊說療養院著火了。

這兩個消息同時放出去，不僅放給刑警隊里的火女們，也放給參加追悼會的整個殘聯會的所有人。

在火女們知道警方很可能抓到她的證據時，會不會著急，會不會在刑警隊就采取行動。

就算她沒行動，赫明如果隱藏在殘聯會里，那他知道后，會不會來刑警隊想辦法。

陳立在醫院時還在懷疑付振明，就故意透露出這一點。

而與此同時，讓何志明那邊也放出消息，療養院著火了，如果植物人真的葉小瑤，赫明還在，那么他會不會去療養院救她？

這兩個測試同時開始，位置南轅北轍，只能做出一個選擇。多種情況都考慮到了，是一個萬無一失的陷阱，無論赫明是否還活著，無論葉小瑤是誰，都可以一次性的試探出來。

當然也有可能出現，兩邊都沒人去的結果，那就說明，要么是赫明已經死了，葉小瑤是植物人。要么，就是他們沒有上當。

可第二種可能性很小，陳立覺得，如果赫明還活著，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葉小瑤出事的。

其實這個測試，從人性角度來看是十分殘忍的。

陳立也是下了極大決心，這無疑是在利用赫明內心僅存的一絲良善，可是案子到了現在，情況緊急，陳立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心里期待著有結果，可也同時矛盾的覺得如果是兩邊都不出現，這樣的結果會不會更好。

他身為警察知道那樣并不是好事，也許會徹底斷了背后之人的線索，也感嘆故事中的人就這樣落幕未免太唏噓。

可如果真的抓到了人，陳立也覺得對于這幾個身世坎坷的人來說，太殘酷了。

陳立也曾動搖過，哪怕他一直告訴所有人告訴自己，身為警察就要堅守好職責。

可到底人非草木。

但內心不忍，也不能違背規則，陳立有時候覺得，這世界其實真的挺殘忍的。

但他以為，如果赫明真的還活著，蘇蕭明只是幌子，赫明最大概率應該出現在刑警隊。

畢竟陳立始終認為葉小瑤就藏在火女中，她那般轟轟烈烈血雨腥風的一生，不該以成為植物人這般落幕。

而且，案件后期處處都是葉小瑤的手筆和影子，又該如何解釋？

可陳立完全沒想到，赫明出現在了療養院。

質疑，更是不能接受。那是不是說明，葉小瑤真的就是那個植物人？

一開始何志明說在療養院做準備，陳立根本沒覺得那邊會有人自投羅網。

所以只讓何志明簡單安排了，重頭包括調查組的人，都安排在了刑警隊。

可給陳立打電話時，何志明特意強調了，火勢很大。

這一句話就讓陳立明白了，療養院那邊有問題了。

他開車直接過去，何志明提前讓院方以活動名義早早把人引出樓里，所謂著火點也很小，是可以在他的人控制住的范圍里，辦這事的人極少，專案組大多數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就怕出現萬一。

可何志明也好，陳立也罷，萬萬沒想到，這場可控制的火，竟然演出了這么大陣仗。

當樓里開始冒濃煙，何志明真的以為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真的以為是著火了，甚至親自跑到著火點，但發現他預備的著火點早就撲滅了，煙根本不是從這出來的。

之后跑上樓，就意識到了不對。

他也是老刑警經驗豐富，知道這是種劇組用的類似干冰一樣的化學物質，無色無毒。

最開始冒煙的點還在“葉小瑤”病房所在樓層，何志明驚訝，也意識到了問題，馬上打電話給陳立。

但陳立來的路上還在以為是對方聲東擊西，會不會是為了把專案組的人引到療養院，而實際赫明要去的是刑警隊，消滅證據呢？

所以他就將計就計，帶了大部分專案組的人去療養院，好像空出了刑警隊的位置。實際上，調查組那邊早做好了布局埋伏，只要有任何人接近或打聽ai辦公室，就馬上扣下。

可結果是完全沒預料到的。

到了療養院，竟然就在濃煙中，抓到了真正的赫明。

但陳立也有幾點懷疑，第一，他雖懷疑了付振明，但無論病歷還是去醫院檢查，都說他的腿確實不行，可他為什么還行動如此自如，而且，怎么那么快的從醫院到了療養院。

第二，這些濃煙裝置顯然不是臨時做的，而是提前就放好的。那他又怎么知道療養院今天會“著火”？

最后一點，難道療養院里的植物人，真是葉小瑤嗎？那這久以來在案子里查到的葉小瑤的影子又是誰呢？天臺上倉庫里虐待洪先生報仇，殺了洪先生的，又是誰呢？

所有的疑問，都在將赫明押送回刑警隊審訊室后，得到了答案。

赫明的落網，幾乎震動整個刑警隊，甚至調查組。

因為他算是這個案子除了馮嚴葉小瑤洪先生之外，最重要的人物了，甚至馮嚴死了后，赫明現在是知曉全部故事，和葉小瑤這些年布局的唯一的人了。

在進審訊室前，陳立特意去找了調查組的負責人，詢問他刑警隊這邊的情況，還寄予一絲希望，這邊會有人蠢蠢欲動。無論是火女，還是有什么人來打聽接近，可得到的結果卻是令人失望的。

本來做好了這邊是重頭戲的刑警隊，卻沒有任何風吹草動。火女們那邊沒有任何情緒反應。

調查組和專案組守著的所謂ai辦公室，也沒什么特殊的人接近。

陳立聽到這個結果，也產生了疑惑。

難道這就是結局嗎？

或許這也是真實的世界吧，很多時候人百轉千回一輩子，結局不一定就轟轟烈烈，平淡無奈遺憾才是人生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