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fēng)獵獵呼嘯，卷起她破爛的衣擺，從他手里掙脫。
他慌忙去抓，抓了個空，視線模糊，睜眼所見全是眼前一層血翳，手指最終還是墜落在雪地里。
唐挽捂住嘴唇咳了兩下，鮮紅的血從指縫里溢出來。
她抓住了他的手，被他緊緊握住。
樓簫摸到她的血，心疼地給她擦，可他自己手上也是血，一點都擦不干凈。
她輕聲道：“付簫?！?/p>
他慌忙道：“樓簫，我叫樓簫?！?/p>
她的眼淚忽然決堤，滾燙的水珠滴在他臉頰。
他搖了搖頭，強(qiáng)行撐著身子，想要起身，可還是摔了回去，他只能急切地道：“別哭，挽挽，你別哭。”
他一聲聲地道歉：“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騙你。”
唐挽跪坐在雪地里，俯下身去，顫抖著將小臉貼在他的臉側(cè)，輕聲道：“夠了，我不想聽這些，我沒怪你，和你在一起的這些天，我很開心?！?/p>
樓簫笑了起來，邊笑邊咳，咳出帶著肉沫子的血點。
她不怪他，他眼里都是歡快。
她悄悄落淚，小聲問：“你呢？你不恨我嗎？如果不是因為我，你能好端端的做你的丞相，被百姓擁戴，而不是變成一只妖怪，過得渾渾噩噩，被仇殺和連累?！?/p>
他轉(zhuǎn)頭，冰涼的唇輕輕貼在她的臉頰。
“我喜歡這樣，為了你，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p>
他握著她的手，放到他鮮血淋漓的腹部，帶著她的手往丹田深處探。
她阻止了他，垂了垂眸，隔著一層朦朧破碎的水霧，定定地看著他。
樓簫緊緊抓著她的手，不讓她收回，固執(zhí)地道：“殺了我，挽挽?！?/p>
“我走到今天只為了讓你殺了我，不然我不會茍活。”他抽出一只手，碰了碰她的小臉，彎起指節(jié)，顫抖地給她擦去水痕，留下一道血跡。
他的聲音落在冰冷的狂風(fēng)里，變得很輕很慢。
“我欠你的一條命，你拿回去好不好，我本就不該活在這世上，因為我活著，我連擁有你的資格都沒有?！?/p>
“我每天都在偷不屬于我的東西，我是一個小偷，是一個卑鄙的人?！?/p>
“做了妖之后，我是一個傻子，很笨，不會哄人，但是又貪心，想讓你多喜歡我一點，所以我還是個騙子。”
他說著說著，咳得更劇烈了，還一邊笑，淚水源源不斷地溢出眼眶。
“我是個卑劣不堪的人……這個卑劣的人想死在心愛的人手里，挽挽，求你成全我?！?/p>
唐挽再也沒有阻止，他帶著她的手深入他的丹田，抓出了延續(xù)生命的本命妖丹。
她碰到妖丹的那一刻，深深地閉上眼，滿臉淚痕。
樓簫眼里多了解脫的笑意，“如果我能投胎，我一定要做一只聰明的妖，最好還要長得好看，讓挽挽一眼就能看見我?！?/p>
“不過我可能投不了胎了。”他遺憾地道，“你要找個最好的畫師，畫一身最漂亮的衣裙?！?/p>
他眼神漸漸渙散，生命力的極速衰減，聲音散在呼嘯的風(fēng)里，幾不可聞：“還有，我愛你?！?/p>
唐挽痛到幾乎麻木，身子蜷縮起來。
樓簫死的時候，連帶著體內(nèi)許多被困的大妖妖氣一同死去。
于是周圍很安靜，除了風(fēng)聲再沒有別的聲音，她倒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曾經(jīng)預(yù)料過這一幕，他想讓她殺了他，這就是支撐他走到今天的執(zhí)念。
他們之間是無解的局，死亡是唯一的缺口。
……
唐挽轉(zhuǎn)移了樓簫的尸體，找了個風(fēng)水寶地埋葬了他，麻木地守了三天三夜。
099一直很擔(dān)心地看著系統(tǒng)里宿主情緒的檢測儀，小心翼翼地陪著她說話。
它早就猜到了，也在帶宿主來之前就說過，這個世界會過得很艱難。
不過，任務(wù)是完成了的，樓簫死之前已經(jīng)沒有黑化值了。
這幾天發(fā)生了許多大事。
首先是劇情男主洛千痕被墨長夷附身后爭奪身體，最終將墨長夷徹底殺死，他身上更加多功德，這些功德足夠支撐他投胎轉(zhuǎn)世成新一代天才捉妖師。
其次是太子，他自從擺脫墨長夷，沒有受到妖力蠱惑之后，計謀一絕，早早地平定戰(zhàn)亂的南方，就連傀儡豫王也被他成功殺了。
太子平定了整個國家，恰逢圣上駕崩，他名正言順地登基，實施各種政策修復(fù)滿目瘡痍的國家，還特意招募了洛千痕，贊揚他是絕頂圣人，頂尖捉妖師。
半個月后，唐挽忽然問099：【萬世山海圖在哪？】
099趕緊查看了樓簫的過往，猶豫地道：【在京城外的寶豐山上，他立的合葬墳?zāi)估??！?/p>
唐挽吃了很多療傷的藥，好好修煉，恢復(fù)巔峰狀態(tài)。
099委婉地告訴她，這個世界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了，問她是否脫離世界。
唐挽搖搖頭：【我還有事要做，我想殺光山海圖里的大妖?！?/p>
就當(dāng)給自己一個發(fā)泄的地方，如果她死在了這一過程中，那就死了吧，反正也不想活了。
她出發(fā)去寶豐山，只是才到半路，周圍就多了三道捉妖師的氣息，他們包圍住她。
她一頓，抬起眼，冷漠地看向迎面走來的洛千痕。
洛千痕拔出斬妖刀，指著她：“與你同行的妖怪在何處？”
她心尖一痛，痛得臉色發(fā)白，“你要怎樣？”
洛千痕：“我要他手里的萬世山海圖。”
她笑了起來，眼眸半瞇，慘白的臉頰映著日光，皆是頹敗而糜艷的美麗。
“他辛苦地藏了那么久，都藏得好好的，根本沒人找得到，何必再拿出來?！?/p>
洛千痕挑了挑眉：“你不肯說也沒事，只要封你入畫，自會為我們指引方向。”
說著，他和師兄弟們念起晦澀的咒語，三張金色的符箓落在地上，在地面蕩起金光。
她一轉(zhuǎn)身，直接消失不見。
他們大驚失色，立刻去找，可她真是憑空消失的，因為符箓?cè)纪Ａ粼谠亍?/p>
唐挽此刻正在系統(tǒng)空間里，讓099直接傳送她進(jìn)入萬世山海圖中。
她很少這么干，但她不想和他們周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