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挽這一次睡得很安穩。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甜甜的睡夢中,她像是躺在柔軟又溫暖的棉花里,有可愛的小草伸出葉片纏上她的指尖,極為柔軟,落下濕潤的露珠。
小鹿在舔她的臉,又癢又麻,她癢得發笑,那溫熱的觸感竟落到了她的唇上。
唐挽嚇得抬手去推,她可不想和一頭鹿親嘴,即便它有多可愛。
但反抗無效,對方的吻覆蓋在她唇上,頗為留戀地輾轉舔舐,還有深入的跡象。
被欺負得太過了,她輕顫的眼尾溢出了一滴淚珠。
纏在她指間的小草變成了人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宛如安撫般收攏她的無措。
意識朦朧轉為清醒,她慢慢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煙青色的帳頂,頂上繡著芙蓉蘭草,而她身邊,并沒有人。
閨房的小軒窗半開著,細碎的傍晚日光透過檀色的篾簾篩進屋內,滑過金絲楠木高幾上的青白釉梅瓶,落在掛起的簾帳里她如云的鬢角。
唐挽一時沒什么動靜,她在發呆,有些怔愣地抬起手,那種被握在寬厚手掌里的感覺已經消失,但她身上的每一處,從下巴到脖子再到衣裳里的每一寸肌膚,莫名有種微妙的潮濕,像是被什么野獸叼進巢穴里吞吃了一遍。
她神情變得復雜,伸手搖響床邊的鈴鐺。
翠竹立即走了進來,扶她起來,欣喜道:“小姐,大夫說您燒退了,恢復得很好呢,您覺得身子怎么樣?”
唐挽剛要張嘴,嘴上就傳來一陣刺痛,她微頓,“我的嘴有點疼。”
翠竹看著她,有些臉紅地低下頭:“小姐,您嘴唇很紅潤,氣色好著呢。”
唐挽揉了揉眉心,“我睡了多久?”
翠竹:“四個時辰,正巧要到用晚膳的時候了。”
得知唐挽醒來,唐母和唐沁瑤都過來了。
唐挽已經穿好衣裳,由翠竹梳好發髻,見到唐母走來,撒嬌地環住她的腰:“娘親,二姐,我讓你們擔心了。”
唐母點了點她的額頭:“老大夫說你這一病去得快,但還需要好好養幾天,你就乖乖地聽話,以后少生病才是真的。”
唐挽癟了癟嘴,“知道了。”
唐母說歸說,還是很憐愛地牽起她的手,目光在唐挽格外紅潤的嘴唇上停頓了一下,略疑惑地動了動眉心。
是大夫開的藥效太補了嗎?唐母尋思著等吃完晚膳就讓大夫再來把脈。
她帶兩個女兒一起用晚膳,一桌的菜都偏清淡。
唐挽的口味也一向清淡,一桌的菜都合她胃口。
府里用膳習慣食不言,安安靜靜地吃完后,唐母擦了擦嘴,叮囑唐挽:“這幾天先待在府里,暫時不要出門,等養好了才能去玩。”
唐挽抬眸看她,唐母差點沒抵擋過小女兒柔軟可憐的眼眸,她拍拍她的手背,柔聲笑道:“聽娘親的話,不管是沅兒她們還是藺二來邀,娘親都先幫你拒了。”
唐挽了然,唐母果然是記著她病著的時候糊里糊涂說的藺琢的壞話。
更何況,好像藺琢太心急,說走就走了,被骨子里溫柔但強勢的娘親記了一筆呢。
唐母讓老大夫給唐挽把脈,大夫看了唐挽好幾眼,摸著胡子沉思著。
“唐姑娘已經大好。”就是因為好得太快,讓他覺得怪怪的。
唐母覺得高興,去了一趟庫房,清點了幾套禮品送到藺府,怎么說藺琢今天也算為唐挽奔波了一趟,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唐沁瑤和唐挽手挽手,一同走回后院。
“今個兒娘親心情不太好。”
唐挽低了低頭:“都怪我讓娘親擔心。”
唐沁瑤拍拍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小聲道:“其實也不盡然,還有一件事,你喝了藥睡著后,裴家的線人傳話,說裴大公子重傷,藥石無醫了,大姐因為這事,專門寫了厚厚的信朝娘親哭訴,她說一旦裴大公子去了,她求娘親寬宏大量讓她歸家。”
唐挽皺了皺眉,低聲道:“娘親可應了?”
唐沁瑤沉凝地點了點頭,“娘親畢竟心善,覺得怎么能讓自家姑娘成了遺孀放在夫家被磋磨的理?”
大姐唐云淑當年頂撞爹娘,執意要嫁給裴家大公子,裴家遠在隴蘭之外的清淮一帶,她一過去天高皇帝遠的,夫家可沒對她多好,加上嫁過去三年一無所出,處境就更不好了。
至于唐云淑什么時候回隴蘭唐家,還是個不定數,唐沁瑤轉移話題,聊著一些趣事,她們很快回到了后宅。
當晚,沒人知道清風別院上演了一場怎樣的腥風血雨。
聞人譽暫時沒打算放棄這個身份,于是強撐了一晚上,元氣大傷的他不得不動用護體法器保住分身,短暫地閉個關。有法寶在,藺琢就無法發現他究竟在哪。
藺琢的修煉速度快得遠超他想象,幾乎能壓制他的分身了。純種虛無鬼的血脈力量就那么強悍嗎?如果有正確的教導,恐怕他的成長還會更恐怖。
幸好沒有……而論實戰經驗,他勝過藺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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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琢連著三天都沒能見到唐挽,急于知道她狀況的他只能晚上悄悄用鬼氣去探。
唐挽特意讓大哥幫忙求了個金符回來,掛在床頭,這符本身擋不了藺琢,但要是加上她從系統那兌換的小道具,那鬼氣就近不了身了。
原本她沒想這樣的,誰叫他在她昏睡的時候那么過分地親她的。
唐挽睡得很香,徘徊在她床腳的霧氣多次往前觸碰,都被一道金光擋住,隱隱還有電流的火光。
這是什么?
碰到還會痛,霧氣仿佛凝聚了一雙漆黑的眼睛,冷颼颼地盯著那枚金符。
一晃又是幾天過去,藺琢再次登門拜訪,這回唐母終于覺得夠了,也就放任了他打著找唐文慕的旗號去找唐挽。
今天天氣極好,唐挽在湖中心的亭子里撫琴。
藺琢腳步停住,聽著她悠揚的琴音,心情頗好地彎了彎唇角。
見到藺琢走來,唐挽瞥他一眼,抱著琴轉了個身,背對著他。
藺琢被那一眼勾走心神,小心地俯身幫她扶住琴,低聲道:“挽挽,我好不容易見你一面,理理我吧。”
唐挽唔了一聲,“要是不呢?”
藺琢沒猶豫:“那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