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悄悄潛進來的唐云淑,看見的就是這么一幕。
黑霧籠罩了一整張拔步床,居高臨下地把沉睡中的人卷起來,而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隱約發光,暗沉得宛如干涸的血跡,一點點朝她的方向轉過來,比志怪本子里吸食精氣的鬼魅更駭人。
唐云淑顫抖地捂住了嘴,腿軟地跪倒在地。
“有……有鬼……”
她冷汗直流,瞳孔放大到極致,只差一點就能暈厥過去。
那雙猩紅的眼睛冷漠地看著她,甚至朝她飄了過來。
黑霧一靠近,她簡直呼吸不上來,驚恐地張嘴尖叫。
“敢叫出聲,就殺了你。”藺琢沙啞至極的嗓音說著。
唐云淑呆呆的不知道動彈一下,睜大著眼睛,眼淚唰唰地流下來。
這個時候,她忽然想起了藺嶸拜托她的事情。
小妹被怪物害了,她體內有怪物為了吸取她精氣的血液,只要用他交給她的金釵,刺進小妹的心臟,就能重創怪物,還小妹一個健康的身體。
面前這個恐怖的鬼,一定就是藺大哥所說的那只怪物。
只要讓金釵刺中他,他就會重傷,這種邪祟,也就不能再危害小妹了。
唐云淑顫巍巍地舉起手里的金釵,抖得不成樣的手,連個東西都抓不穩,“哐啷”一下掉在地上。
她抖著手,雙手握住撿起來。
她可以做到的。
唐云淑心里涌現出莫大的勇氣,拼死般用力將金釵捅向面前的黑霧。
一道漆黑的光一閃而過,直接隔空將金釵拍到了一邊。
“不……你這個邪祟,離我們遠一點!”
唐云淑再次撿起金釵,只是沒等到她拿到,黑霧就先她一步,卷起了金釵。
藺琢還算是有理智的,他知道這是唐挽的大姐,不然他早就擰斷這人的脖子了。
那雙紅色的眼睛滿是陰鷙,黑霧正要將這金釵收起來……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
金釵忽然金光大盛,屋內瞬間亮如白晝。
強悍磅礴的力量幾乎碾碎一切污穢和污濁。
刺眼的光讓唐云淑捂住眼睛,她聽見了一聲極為可怖的震響,似乎是人的身體霎時間皮開肉綻所發出的爆裂。
“轟隆——”
打雷了,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下,狂風伴隨著電閃雷鳴,整個隴蘭陷入宛如地獄的雨夜。
“嘩啦啦——嘩啦啦——”
唐云淑呆呆地放下手,看著面前的景象。
這里什么都沒有,沒有黑霧,也沒有如血的眼睛。
花鳥屏風安靜地佇立著,青瓷花瓶還立在矮柜上,唯有軟榻上的靠枕流蘇隨著風微微晃動。
剛才的一切,像是一個怪異的夢而已。
唐云淑慘白著臉色,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成功站起來。
她慌不擇路地奪門而出,在瓢潑大雨中穿行。
不管是巡邏的護衛,還是守夜的小廝,全都閉著眼睛,或靠或站,在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中一動不動,只剩她一個移動的人。
她成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繞過守在門口的丫鬟,縮回被子里瑟瑟發抖。
她堅信這不是夢,有鬼……有鬼。
她還想用東西刺傷那只鬼,所以是成功了嗎?那個聲音,好像是……身體炸開了一樣,鬼也是有身體的嗎?
————
藺府,緊閉的房間里,一團黑色的人形蜷縮著身體。
藺琢大口地呼吸著,慢慢把捂著臉的手掌放下來。
他陰沉地看著掌中血肉模糊的碎肉,暴虐的殺意源源不斷充斥著他的腦海。
那枚金釵是什么東西?普通的模樣,卻在他的手里爆發出粲然的金光,將他派出的黑霧差點全部粉碎。
那是可以用來對付他的器物,唐云淑為什么會有?
藺琢來不及多想,劇痛令他不得不進入打坐狀態。
大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雨勢也沒減小。
唐挽睜開眼,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瞥見掉在角落里的金釵,走過去撿了起來。
這不是原劇情里藺嶸用來騙藺琢捅她心臟的那個仙界法寶嗎?
昨晚……唐挽連忙翻看昨晚發生的事,在她睡得很香的時候,藺琢和唐云淑進行短暫的對峙,法寶摧毀了藺琢的一部分黑霧。
“只是一小部分力量,應該不嚴重吧?”她問099。
099:【啊,沒有捅進心臟,就只是受傷而已,我看看,說嚴重也算不上,最多七天就能養好傷。】
只不過藺琢看著好幽怨啊,把自己卷成一團,散發著毒蘑菇般的怨氣。
唐挽把金釵收起來,她神色凝重地坐在床上,復盤最近的事。
大姐回府,卻帶著屬于藺嶸的法寶,說明她已經見過藺嶸了。
藺嶸已經回到隴蘭,但沒有人知道,他連藺府都不回。他一定在某個地方躲著。
想著這些事,她皺了皺眉,大姐對藺嶸還是放不下那顆心,她根本不知道藺嶸有多無情,幫他做事只會把自己的命搭上。
這次大姐的行動失敗,藺嶸該現身了,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在藺琢大婚前幾天回到藺府。
藺琢和藺嶸……
等等,她雖然知道大姐是被藺嶸指使,但藺琢不知道啊,他要是想查出是誰用法寶針對他,只能找大姐對峙了。
按她對藺琢的了解,只要藺琢不失去理智,就不會要她身邊人的命。
只是到時候,唐云淑以什么狀態活著,都說不準。
唐挽搖了搖鈴鐺,翠竹和伺候梳洗的丫鬟端著盆子走了進來。
片刻后,她坐在梳妝臺前,讓丫鬟打開小軒窗。
翠竹勸她:“小姐,外頭雨勢很大,雨水可能會飄進來。”
唐挽也就作罷,翠竹嫻熟地給她梳著頭,說道:“小姐,方才初霞院的人匆匆請了大夫,說是大小姐染了風寒,夫人說讓您不要過去初霞院。”
唐挽嗯了一聲。
這場雨足足下了兩天。
這兩天,唐云淑的風寒沒有痊愈,反而愈演愈烈,神志不清的時候還會呢喃有鬼。
而藺府,藺琢閉門不出,外露的鬼氣將整個府邸上空染成了墨水般的漆黑。
人眼看不見,卻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