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辛辛苦苦打獵的鹿怎么辦?韋老爺可說了鹿肉一個價錢,鹿皮另算一個價錢。
最近官府查得嚴,他可是好不容易打來的。
裴斌自認晦氣,拎著東西正要轉身就走。
一個男聲叫住他:“是裴小公子吧?請留步。”
他回頭一看,是韋家大公子。
蓄著胡須的大公子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瞇起來的眼睛卻閃爍著精光。
“是家父前兩日分派給你的活計做完了是吧?給我就行,裴小公子進府來談談價錢如何?”
裴斌覺得對方沒安好心,但畢竟辛苦錢還是要拿的,也就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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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斌自從和韋大公子談過話之后,這些天都有些心神不寧。
一方面是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很讓他心動,可自己畢竟只有十三歲,過了年也才十四,即便事成,恐怕也分不到幾個子。
腦海里回蕩起韋大公子的話:“雖然你二兄病歪歪的,但應該還有好些年能活,萬一他有了兒子,整個家的家產就是他兒子的,你啊,就什么都撈不著了。”
裴斌心臟砰砰砰地直跳,這個心思他自從住到鎮上的宅邸里就一直藏在心底,這么突然地被外人挑出來,他都懷疑是對方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蟲。
二哥現在過上好日子了,家里那么有錢,可如果二哥有了兒子,自己快要成家立業的話,始終要分家的,以后自己就沒這富貴日子過了。
韋大公子還悄悄在他耳邊說:“而且啊,你二嫂家里才是真的富貴,以后你二兄一死,她嫁給別人,好日子還是別人的,與其如此,不如讓你一人撈去……你二嫂可是個絕世美人,你就沒動過心思嗎?”
裴斌咽了咽口水,使勁晃了晃腦袋,可還是晃不掉那個念頭。
不行,不能這么做,可是……韋大公子說會幫他,有這么個幫手,何嘗事不成?
而且是二哥自己先得罪的韋家,被韋大公子盯上,本就在劫難逃了。
韋家有整個鎮子最大的私塾,原先是韋老爺招攬胡秀才去做夫子被拒絕,韋老爺才將他的私塾搞垮,現在裴舟也想辦私塾,還幫助了胡秀才,同樣上了韋家的眼中釘名單。
即便韋老爺死了,繼承韋家的大公子也不會放過裴舟。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好些天,裴斌還沒想通。
而這個時候,胡秀才的孫子痊愈了,裴舟的私塾也正式開了,因為束脩較低,陸續有老百姓給家里孩童報名。
雖然數量還很少,但至少湊夠了七人,可以正式上課了。
裴舟心情很好,一切事情都要慢慢做起的嘛。
在學堂里,裴舟親自送一位跛腳的大爺出門。
“裴夫子,束脩的事,最多可寬限多少時日呢?”
裴舟:“最多到廿五,您看時間足夠嗎?”
跛腳大爺眉頭舒展開:“夠了夠了,完全足夠,我會讓小兒帶來的。”
他對裴舟那是千恩萬謝,走之前還不忘作揖。
裴舟回了一禮,一轉頭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的裴斌。
裴舟聲音溫和地道:“我正巧要歸家了,你何時回去?”
裴斌撓撓頭:“我同二哥一起吧。”
路上,裴舟像往常一樣說教起裴斌的學業,不應該總是無所事事,在山上挖藥材去賣也不是長久的生計,如果實在不愿意做別的,那不如通過藥材打通一個渠道,做出自己的事業來。
裴斌一如既往左耳進右耳出,心里甚至起了怨懟——二哥這就是嫌棄他在家混吃混喝吧?二哥自己的事業做起來了,就瞧不起他了!
裴舟:“我只是提供一個思路,究竟想要怎么做,要看你自己,你還小,不用著急,可以好好想想。”
裴斌勉強露出笑臉:“二哥說得是。”
裴舟好似沒察覺他的情緒,走進府邸里就只顧著牽住唐挽的手。
“相公。”妻子甜膩膩的嗓音像是含著蜜糖那般,“你看著心情頗佳呀。”
裴舟笑道:“是啊,明日就可以正式行課了。”
“那太好了,明日我要和相公一起去。”
唐挽最近在指點新收的下屬,蜘蛛妖算一個,后面來的琴妖算一個。
琴妖已經能化成人形,人形是一個儒雅的男子,頗通音律,對書法也有很深的見解,正好之后可以安排到裴舟的私塾里當書法夫子,得想想怎么不需要月錢免費教書不讓裴舟懷疑。
夜里,裴舟躺在唐挽腿上,享受她的按摩服務。
細膩的指腹揉按著他的太陽穴,力道剛剛好,舒適得讓人昏昏欲睡。
“最近天色好,相公瞧著也很有精神。正式教學的話,可不要讓自己太累了。”
裴舟淺笑起來:“講課是我喜歡的事,況且我有分寸,不會累的。”
裴舟高興地給她講起課程的安排,還有孩童們的天賦。
那些孩子對讀書這件事有著渴望,而且知道家里供他們讀書不易,所以眼里寫滿了堅韌,都是好苗子,教起來不難。
裴舟現在完全就是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嘛,看他開心的。
唐挽抿唇笑了一會兒,裴舟握住她的手,“挽挽,該歇息了。”
唐挽躺到他胸口,感受到他落在她唇上的輕啄,半瞇著的美眸微微睜開。
他溫柔地問她:“可以嗎?”
唐挽咬唇笑著,勾上住他的脖子。
第二天,唐挽去看裴舟教書。
他穿了一襲青色的長袍,腰間一束腰封,書卷氣很濃郁。
敞亮的小學堂里,幾個孩子眼睛亮閃閃的,桌面上擺著嶄新的紙筆和書冊,端坐著聽他講。
胡秀才是上算數課的,還沒到他的時間,但也來了。
唐挽和他說了幾句話,就專注地聽裴舟的聲音。
好聽的聲線娓娓道來時,富有磁性和魅力,他像是變了個人,游刃有余的模樣,絲毫看不出病氣。
唐挽很滿意,聽了幾天課,就繼續忙收小弟。
裴舟照常去私塾,這天一早,來學堂上課的孩子告訴他:“裴夫子,我看見您的兄弟進了韋家。”
裴舟摸摸他的腦袋,眸中的情緒淺得無從探究:“這樣嗎,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