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來得更加寒冷沉重,一個風雪呼嘯的夜晚過去,祉蘭鎮的街上各個角落就零零散散地躺著幾具凍死骨。
而鎮上的鄉紳夫人大多心善,白日里布施行善,分發糧食和熱粥。
唐挽也加入其中,行善積德了好幾天。
而裴舟在這個冬季,“病”完全痊愈了。
他不再蒼白如紙,身形也不似以往消瘦,比以往更加豐神俊朗,和唐挽走在一起時,世上的任何形容詞都形容不出他們的般配。
日子就在白天黑夜交錯中過去,祉蘭鎮迎來開春。
冰雪消融,枝頭抽出綠芽,瘦巴巴的鳥兒飛上來,到處找吃的。
最寒冷的時候已經過去,放了一個月假的學生們重回私塾,裴舟收上試題,驗收他們的學習成果。
最前面的男孩舉了舉手,裴舟朝他點點頭:“子康,有何問題?”
子康眼睛閃爍著崇拜又好奇的光:“裴夫子看起來已經病愈,而童試將至,以裴夫子的學識,應該很輕易就能奪得頭籌,何不一試?”
裴舟笑著放下手中批閱的試題,“我沒有那么遠大的志向,讀書全憑喜好,因此沒有一試的想法。”
他們交頭接耳起來:“也對,如果裴夫子也去考,其他人恐怕很難出頭了。”
“主要是裴夫子沒有考取功名的想法,去了也只是徒增許多事。”
方景佑昨晚被唐挽和裴舟抓著訓練了一整晚,饒是有靈力維持,身體并不困,精神上卻“累”得恨不得當頭趴在桌上睡著。
他聽著周圍人的話,再看看裴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講真的,要真是讓裴舟考中了……他完全無法想象以后這個黑心肝的男人當上父母官的樣子。
——在他管轄的地帶里的百姓,一定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吧。
……
當天回家路上,方景佑觀察了一下街上的角落和小巷子,沒有再見到尸體,多半是官府的人清理掉了。
他還有些心有余悸,師父給他上過一課,冬春交際之時,空氣尤為純凈,天地間溢散的靈氣很濃郁,容易誕生更多妖物,而大多數妖物也喜愛在這時候閉關修煉。
冬季時祉蘭鎮死了太多人,其中竟有一具有資質的尸體吸收了靈氣,即將誕生為妖。
唐挽就是派方景佑去處理的,那晚她站在屋檐上看了看那具站起來的尸體,不冷不熱地點評:“太弱了,不夠小佑練手。”然后親昵地拉了拉身邊裴舟的手,“相公想想辦法吧。”
他那溫文爾雅的裴夫子想出了個好主意,指尖溢出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朝著尸體灌去,徑直把它變成一具足有八米之高的可怖怪物。
他只能崩潰地大喊:“裴夫子住手啊!它看起來能一拳打死十個我!!”
至少方景佑就完全不明白,為什么原本是個普通人的裴舟在某天忽然變成了比他更強的人,那龐大的靈力澆灌出了可怖的妖物。
師父本人還在握著拳頭語氣可愛地給他加油打氣:“上啊小佑,你能行的!”
裴舟也說:“你可以的。”
都這么說了,他還能怎樣,抄起劍就沖了上去。
原以為有兩位厲害人物在身邊,他能夠性命無虞,結果在八米尸體快把他掐死時也沒等到他們的出手,他意識到他們是真的不會管,慌得窒息了,壓榨潛能爆發出更大的巨力,隔空用靈力操控飛劍把尸體砍成碎渣,這才結束。
兩位無良師父夫子沒什么感情地鼓了鼓掌,仿佛他本身就完全能夠做到這種程度,無須驚訝。
真是的……方景佑拍拍臉,露出笑容,師父和夫子都好冷血,但他好喜歡!!
都這么信任他嗎?這怎么好意思呢!
方景佑沉浸在回憶里,嘴角忍不住勾起笑來,直到被裴舟敲了敲腦袋才回過神。
“裴夫子?”他晃晃腦袋,仰頭看著他。
裴舟:“要買些點心嗎?開春當季的點心大多與花有關,應當是清甜鮮美的。”
“好——”方景佑眼睛放光地剛要答應,卻在下一秒連忙收聲,“才、才不吃呢!”
“為什么?”裴舟訝異地看他一眼。
方景佑重重地哼了一聲,控訴地指著他:“上次裴夫子騙我花光了月錢,害我不得不從師父那里接跑腿望風和砍妖怪的活領賞錢!”
裴舟沉默了一下,笑得溫和:“原來你知道啊。”
裴夫子這一臉看傻子的憐愛表情是怎么回事?方景佑憋屈地跟上他。
兩人回到宅邸里,就見到了唐挽。
她懶洋洋地宣布:“沒找到合適的,今夜不行動。”
方景佑歡呼一聲,殷勤地湊上去給她捶腿,“師父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
唐挽戳了戳他的額頭,看見他手上滿滿的繭子,“你也是啊,傷好了嗎?”
“好了!”
方景佑崇拜地看了看唐挽,給她捶了捶腿,很快就被裴舟打發走了。
今晚不出門活動的話,就是唐挽和裴舟修煉的時間。
……
窗臺灑下如水般的月光,皎潔美麗,漸漸地朝著床榻間涌去,被盡數吸收。
唐挽紅唇張開,白色的狐丹飄了出來,讓它被月光包裹著,旋轉,形成肉眼不可見的氣流。
雙修的功法真是邪修啊,快了一倍有余。唐挽不禁感慨。
流暢且快速地吸收天地靈氣,讓唐挽舒服到放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
大手覆上頭上的耳朵,唐挽嗚咽一聲趴到他懷里。
“挽挽,能告訴我時間嗎?”裴舟親了親她的唇。
她修煉得很急,他都看得出來,恐怕是和卷軸原主交手的日子不遠了。
唐挽就算是迷迷糊糊的,也沒在這時松口:“相公先不用知道啦,我也還沒決定好呢。”
她舒服地呼呼兩聲,直起腰捧起他的臉:“之后會告訴相公的~”
裴舟無奈答應,“但是挽挽,要試試嗎?”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心口,“卷軸就在里面,伸手進來就能吸收它的力量。”
“哪有那么簡……”唐挽停頓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你能控制它?”
“大概吧。”裴舟笑容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