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該回去了。”越章負著手看著遠處,若有所思道,“三日后,你們隨我去一趟徐州,見一見那坐鎮揚州的李戎,若這一趟沒白走,拿下揚州只需兩月。”
容晏聞言,眼睫幾不可見地抬了抬。
揚州就在徐州南邊,占地遼闊,富商之家群聚。
他原本打算利用富商巧奪揚州,可越章這么說,難道也有妙計?
三日后,他們啟程徐州,花了幾日功夫抵達徐州南邊的邊城。
只要渡過絜江,就能踏上揚州的地界。
遼闊的絜江是一道天險,也是自古以來分割徐揚二州的分界線,此處已算是最為狹窄的地段了,卻也一眼看不到對岸。
雙方皆有經驗豐富的水師在江上操練,各自的戰船遠看過去像一個個黑色長點。
越章在水師將領和容晏唐挽的陪同下來到江邊,驚嘆道:“水中白龍之師果然名不虛傳。”
將領是一位極其沉穩之人,他面不改色地問:“越章公子既然親自到來,應該不只是來檢閱水師的吧。”
越章:“鄭姬夫人可到了?”
雷將軍回道:“昨夜剛接應到鄭姬夫人,現已關押起來。”
容晏適時發問:“鄭姬夫人?”
“嗯。”越章笑容愉悅地指了指江對岸,“你們可能有所不知,鄭姬的兒子越昀此時就藏身在揚州。”
“更妙的是,我還知道了他們的秘密。”越章屏退雷將軍,僅對容晏和唐挽道,“告訴你們也無妨,父王的病本沒那么容易危及性命,是鄭姬和越昀謀害了父王。越昀逃亡時沒來得及帶上他的母親,更沒來得及徹底將他母親封口,想必日日都在提心吊膽。”
“倘若此時我以鄭姬相邀,他焉敢不來一見。”
越章面上的笑容擴大,目光脧巡一圈,“地點嘛,就定在這江中小島之上吧。”
他打算讓使者去揚州走一趟,但卻不打算告訴越昀他的秘密已被他知曉,那么越昀就必定抱著一絲希望,過來將鄭姬接走或殺死。
容晏和唐挽對這個計劃不置可否,悄悄對視了一眼。
等到傍晚,帶著越章親筆文書的使者渡過絜江,容晏在城頭收起長筒鏡,面色多了幾分凝重。
唐挽小聲道:“姐姐也看見了吧,對面的水師之軍布防精妙,隱藏在護城河后邊的戰船比尋常的都高大,側邊的拍桿也與尋常的大不相同,恐怕揮動起來,能直接將徐州戰船攔腰拍斷。”
容晏指尖摩挲了一下,挽挽的話并非夸大,看見那堪比樓船的戰船時,就能想象出來了。
如果不是有士卒進出護城河,短暫地開啟了高大的門扉,他們恐怕都觀測不到這種景象。
他道:“揚州造船技術已經領先徐州一大步了,如果水師交戰,徐州一定會敗的。”
幸好雙方如今只是在對峙,而非動真格的。
江河涌動,拍打著岸石,浪花翻飛,濕潤的水汽被風吹來,將他們的披風吹得卷起。
容晏牽著唐挽的手走到角落,四下無人,他們的護衛守在不遠處。
背風處沒有那么涼,但唐挽還是習慣性朝容晏身邊靠了靠,接著道:“越章出此計,讓我有不好的預感。”
容晏:“越章以為抓到鄭姬就可掌握先機,已大錯特錯了,以鄭姬誘使越昀前來會面,也小瞧越昀了。”
唐挽:“越昀會來的,但一定不止是他來。”
容晏:“他身后的水師樓船很有可能就是作為他麻痹越章認知之后出的必殺招。”
唐挽定定地看著容晏:“但這亦是一個機會。”
容晏吸了一口氣,唇邊似有笑意浮現:“是啊,是越昀殺越章的機會,也是我們的機會。”
話音落了,他們久久不再言語,相視的眸子里有如出一轍的火光隱隱躍動。
這是拿下揚州的好時機,以一個越章的命換取揚州,值得了。
等揚州也歸屬他們,這條直達東海的絜江就能作為他們悄無聲息繞開晉源侯所在的青兗二州,抵達最北面的幽州的捷徑。
容晏克制住發燙的思緒,不,還要再冷靜一點,還有一些事要籌備好。
唐挽左右看了看,湊近容晏低聲道:“鹽道渭侯是越章表叔,亦是他的心腹,他將其放進中州后逐步接管要務,必定也會作為他的后手。”
提到這點,容晏面露幾分諷刺,“倒也能理解。”
“真的能理解嗎?”唐挽掩唇輕笑,“姐姐看起來很討厭越章的樣子。”
容晏挑眉,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笑她:“你不也是,一口一個‘越章’。”
“是姐姐先這么叫的!”唐挽瞪大一雙明眸,眼波流轉,“你要是老老實實叫他公子,我自然也會十分敬重他,誰叫我一向都很聽姐姐的話。”
容晏睨她一眼,仿佛看透了所有:“我若是敬重他,挽挽恐怕要使勁晃我的腦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裝滿了水。”
“怎么會。”唐挽背過身,輕柔的嗓音在江風中有些縹緲,“姐姐做事自有道理,由始至終都是。”
容晏看著她微微揚起的發絲,從后面環住她的肩膀,低頭搭在她肩上。
良久,他才道:“挽挽對他是怎么想的呢?”
唐挽:“他到來的第一天,我,不只是我,還有各位先生們都能肯定他絕不是紫陽王身后那位公子,這樣一個外來者的到來,對于我們來說無疑是個竊權者。”
“我們都在等,等那位公子的示意,在合適的時候將他‘斬落馬下’。”
她直白地點明所有謀士都未曾說出口的話,也讓容晏心神俱震。
他從沒想過僅僅只是將大家心中所想說出口會讓他宛如過電……他們都在等著他的示意,同時也在借機觀察他究竟是誰,又隱藏在哪里。
他張了張唇,想說謀士真是些老狐貍,但到底是理智還在,說道:“我也是這么覺得的。”
唐挽卻轉了轉頭:“姐姐和紫陽王一樣,都認識那位公子吧。”
容晏瞳孔一縮,夜色遮掩下,火把照映顯得并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