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掌控她人生的每一步,想將她打造成他們心目中最完美的孩子,最優(yōu)秀的后代,仿佛這才能不辱沒他們的書香門第。
以前的她是他們手里的木偶,他們給她指明了下一步路怎么走,她就只會照著做。
她真的很聽話,絲毫沒有意識到她沒有自我。
所以在他們放棄了她,撤掉操控她的絲線,安排她下鄉(xiāng)之后,她會感到迷茫和恐慌,沒有了規(guī)劃。
但母親教導她的心機手段派上了用場,她學會了給自己找出路,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某種意義上,她似乎還得感謝他們,如果不是他們讓她下鄉(xiāng),她就不會遇到宋淮。
宋淮認真地聽著,垂眸揉了揉她的手指,溫聲道:“不想回去是因為不想見到他們嗎?”
“更大的原因是你。”唐挽凝眸望著他,“阿淮,是我離不開你。”
宋淮親了親她的額頭,柔聲道:“那就讀海大,你要開心一點。”
唐挽勾起唇角,眼里有了明媚的亮光。
次日,唐挽出門放松心情,還去買菜,順路去接宋淮下班,正巧看見宋成輝走在宋淮身邊,他還對她打招呼:“大嫂。”
唐挽對宋成輝點點頭。
宋淮接過她手里的菜,單手攏了攏她的領子,輕聲道:“最近天氣涼了,下午風也大,下次出門一定要穿多幾件。”
“嗯。”
宋淮這才和她說起:“三弟今天來找我,是想問問我他該報哪所大學,我叫他回家一起吃頓晚飯,我和他好好聊。”
“那挺好呀,我剛買了排骨,家里還有山藥,可以一起燉個湯,我還買了魚,三弟喜歡紅燒的還是清蒸的?”唐挽笑意溫和,語速不急不緩。
宋成輝連忙道:“大嫂,清蒸的就好。”
唐挽點點頭,清蒸的她會做,味道還算好。
但其實回去做飯的時候,菜都是宋淮和宋成輝做的,唐挽燒個飯再燒個水,就沒事干,回屋去了。
吃完飯,宋淮和宋成輝聊了將近半小時。
宋成輝的眼神漸漸堅定了,對宋淮說了好幾句感謝,又問起唐挽:“大嫂準備考哪所大學?”
“海大。”
宋成輝第一時間覺得海大也是個很不錯的大學,但下一刻他驚訝了,想問為什么她不考回京城。話到了嘴邊他就吞了回去,聰明地沒問出口。
宋淮忽然問:“媽她最近怎么樣?”
宋成輝一愣,詫異地看宋淮一眼,他眼里還是黑沉沉的,并無一絲外露的神情。
宋成輝不是個蠢人,立刻反應過來宋淮到底在問什么,于是看了唐挽一眼,正色道:
“她自從知道恢復高考的消息后,很為我高興,覺得我能直接考大學了,但是沒過幾天她就開始說大嫂,覺得大嫂肯定也要考,她要是考上了就會跑了……跑了之后就再也不回來了。”
唐挽掩唇笑了笑。
宋淮看著宋成輝,聲音很慢:“這些天,多虧你攔著她,她才沒找出來。”
宋成輝連連搖頭:“大哥,媽她自己其實也不敢找出來的,她……”
他忽然卡住,后半句話“她其實很怕你”也就沒說出口。
他們繼續(xù)聊了一會兒,宋成輝便告辭了,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宋淮的話,頓時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明白了宋淮的意思。
這是最后一個月了,大哥是想讓他多看著媽,別讓她真的突然跑出來和大嫂說些有的沒的,打擾了她的復習。
畢竟,以大哥的性子,并不會突然關心起爸媽。
宋成輝拍拍胸口,慶幸自己還是挺懂這個大哥的。
————
高考到來的這天,無數學子邁進考場。
唐挽的心態(tài)很好,考下來十分順利,考完最后一場時還和宋淮撒嬌:“明天周末,你要陪我去買衣服。”
“好,冬天也到了,給你多買幾件新的厚衣服。”
宋淮踩著自行車載著她回到大院,路過大院外的報刊亭,報刊亭的大爺對她招招手:“小唐考試回來了?感覺怎么樣啊?”
唐挽笑容燦爛:“李大爺,我就是正常發(fā)揮。”
“那也很好啊,對了,你過來一下,剛才有你的電話。”
唐挽連忙扯了扯宋淮的衣角,宋淮靠邊停下,她就快步跑了過去。
她以為是城里或者是海市的編輯找她,然而回撥那個號碼之后,她聽到的卻是久違的聲音,唇邊的笑意徒然淡了。
“爸,下午好,您身體還好嗎?”她的笑容變得淺淺的,是下意識地變成得體柔和的,說的話也是以往十分得體的問候。
宋淮走到她身邊,李大爺在別人打電話的時候都會遠離,在里面看報。
只有宋淮看著唐挽,握住了她的手。
唐永渤的聲音溫和不失威嚴:“我還好,身體就是那些老毛病了……京城離南城很遠,我和你媽寄過去的信都過了半個月才到你手上,你寄過來的信我們都還沒收到,但是南城那邊今天會結束最后一科的考試,我們啊就想著打電話來問問你的情況。”
唐挽低眸,笑容擴大,語氣還是溫婉的,一字一句地道:“爸,我其實沒有給你們回信。”
電話那頭霎時間陷入了寂靜。
唐挽知道唐永渤剛才說她寄過去的信他們還沒收到,這句話只是想給雙方一個臺階下而已,但是她并不想配合了。
唐永渤沉吟片刻,沉聲道:“你現在有主意了,你怎么想的?”
“我要考海大。”她說著,笑著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宋淮的掌心。
唐永渤沉默了好一會兒,語氣反而更溫和了:“海大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學,你考試正常發(fā)揮,一定能上,想讀哪個專業(yè)呢?”
“漢語言文學。”
“果然啊,你從小就喜歡文學,我們也沒拘著你,一直把你往文學方面培養(yǎng),你也一直很有天賦,現在還在寫稿子嗎?以前在京城,你第一篇稿子就賺了二十五呢,現在家里面,你那存錢罐都還是滿的……”
“你還記得北區(qū)聯莘報社的華叔叔不?他還總問你什么時候回京城……”